第 1章：穿越

——【脑袋寄存处】——

华国，沪城松江区新桥镇

尖锐的刹车声撕裂了空气，伴随着金属扭曲的巨响。

池瑜只感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侧面袭来，身体瞬间失控，世界在眼前急速旋转、颠倒。

挡风玻璃炸裂成蛛网，飞溅的碎片划过脸颊带来冰凉的刺痛，温热的液体随即模糊了他的视线。

刺耳的鸣笛、远处的惊呼、自己心脏狂跳的轰鸣……所有声音都迅速褪去，被一种诡异的嗡鸣取代。

……

华夏，云州人民医院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如同沉入水底的碎片，缓慢上浮。

池瑜只感觉自己的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消毒水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耳边是仪器规律而单调的滴答声。

他费力地睁开眼，模糊的视野里是一片洁白色的天花板。

“醒了！病人醒了！”

一个带着地方口音的惊喜女声响起。

随即，几张关切又陌生的脸凑了过来。一个穿着衬衫裙的年轻女子，一个眼眶发红的中年妇女，还有一个扎着马尾辫、穿着校服的少女。

“小瑜，你可算醒了！吓死妈了！”

中年妇女的眼泪滚落下来，紧紧握住了他插着点滴的手。

池瑜的脑子一片混沌：妈？他妈妈明明早在五年前就……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他的目光掠过床尾挂着的病历卡，姓名那一栏赫然写着：池瑜。

明明是一样的名字，但池瑜就是觉得哪里不对。

他尝试回忆，涌入脑海的并非车祸前最后那刺目的灯光和剧痛，而是一些零碎、陌生的画面。

一段不属于他的记忆，如同在意识深处瞬间解压的文件夹一般骤然展开。

这是一个历史轨迹相似，但细节全然错位的平行时空—华夏。

这里的科技水平与他原先的世界相仿，基建水平甚至更为超模，空中轨道与悬浮载具已如血管般穿梭于高楼之间。

然而一场持续了近半个世纪的全球性浩劫，“文明归零”战争彻底重塑了人文的根基。它并非传统的热战冲突，而是一场针对文明体系的系统性破坏。

它如同一场无声的洪水，所过之处，文明的载体脆弱如纸张。让无数依赖口耳相传与师徒相授的艺术，在漫长的岁月中悄无声息地断绝了最后一缕传承。

经典缺失，类型单调，审美停留在最基础的阶段。他记忆中那些风靡全球的作品、脍炙人口的歌曲、封神的电影桥段……在这里，统统不存在。

“哥，你醒了？伤口还疼得厉害吗？”

少女挨近了些，声音压得轻软。她把那个旧手机小心地搁在床沿，屏幕朝上，像是放下什么易碎的东西。

她顿了顿，睫毛垂下来，声音很轻，“要是难受……就看看手机，转移下心思也好。”

窗外是七月末粘稠的午后阳光，透过半拉的百叶窗，在白色床单上切出明暗相间的条纹。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他床边那束不知名探病小花混合的气味。

池瑜没有立刻去碰那手机，他目光落在妹妹池愿脸上，少女眼底的关切与疲惫同样明显，身上洗得发白的卫衣袖口有些脱线。

他喉结动了动，千头万绪涌到嘴边，最后只化作一个沙哑的音节：“……嗯。”

“小瑜，还疼得厉害吗？”

母亲余楠的声音总是先于身影到来，她手里提着个保温袋，轻手轻脚地放在床头柜上。

她没急着打开，而是先俯身，温热的手掌极轻地碰了碰池瑜没打针的额头，又仔细看了看他固定在胸前的胳膊，眼里是藏不住的心疼，但嘴角却努力向上弯着。

“给你熬了山药排骨汤，撇得清清的，医生说能喝一点。”

她说话间，池愿已经乖巧地接过了保温袋，小心翼翼地打开。

“妈一早就去市场挑的排骨，非说那家的最新鲜。”

池怀锦走到床尾，声音比母亲平静些，但目光仔细扫过床尾挂着的病历记录和监测仪数据。

她穿着合体的衬衫裙，头发一丝不苟地挽着，像是刚从某个工作场合赶过来。

“感觉怎么样？头还晕吗？” 她问得直接，是那种专属于长姐的关心。

“好多了，姐。”

池瑜试着动了动脖子回应，这个称呼脱口而出时，心里掠过一丝奇异的陌生感。

但看着池怀锦脸上那熟悉的关切神情，某种属于这具身体的本能记忆似乎又悄然连接。

池愿已经把汤倒出来一小碗，清亮的汤色，香气随着热气飘散。

余楠接过碗，在床边坐下，用小勺轻轻搅动散热。

“你姐姐听说你出事，差点把重要的项目会议都给推了。”

她低声说着，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对子女间彼此挂念的欣慰和无奈，“工作那么忙，还说晚上要留下来替我。”

“妈，您昨晚就没怎么合眼。” 池怀锦不赞同地摇头，随即看向池瑜，“小瑜你也别想太多，现在唯一任务就是先把身体养好。”

“嗯，姐我知道了。”

他顺应着母亲的动作，喝下一口温热的汤，低声应道。

喝完汤，池怀锦便匆匆被电话叫走。池母叫池愿留下陪着池瑜，自己则带着保温桶离开了病房。

池瑜拿起手机，入手便是冰凉的触感。屏幕亮起，映入眼帘的壁纸是一张稍显模糊的合影。

背景像是在某个游乐场，缩小版的池愿笑得见牙不见眼，紧紧搂着一个表情略显僵硬，但眼神明亮的少年。

那是他，又不是他。

池愿的目光也跟着落在那壁纸上，她没说话，只是轻轻咬了下嘴唇，转身去拿桌上的水壶，给他倒了半杯温水。

“哥，”池愿把水杯放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声音轻轻的，带着点试探，“你……是不是不记得一些事了？”

池瑜划动屏幕的手指顿住了，他抬眼看向妹妹。

池愿站在床边，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眼神里有担忧，“医生说，你除了脑震荡，还有手上腿上的擦伤……这些都好说。”

“但是……” 她又抿了抿嘴唇，声音更轻了，几乎带上一点恳求的意味，仿佛这样就能让接下来的话不那么沉重，“还说……可能因为车祸……会有一些……创伤后的应激障碍。就是……忘记了一些事情，容易做噩梦什么的……”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些，“没关系，哥。不记得……也挺好的。不好的事，忘了就忘了。”

她的话像一把钥匙，轻轻旋开了池瑜对这个陌生世界的一道缝隙，怪不得他接收到的记忆都是不全的，他的失忆真的是因为车祸吗？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池瑜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