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上软发

林余这一觉睡得昏沉无比，像是坠入了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连意识也被牢牢压住。

再睁眼时，窗外的阳光已经洒满了庭院，屋内寂静得只剩下风吹竹叶的沙沙声，轻得像羽毛划过耳畔。

他揉着眼睛坐起身，脑袋依旧有些发懵，下一秒却猛地清醒过来——池野还在训练场，替他扛下了所有的训练任务！

“糟了！”少年心头一紧，慌慌张张地从床上跳下来，鞋都没顾得上穿好就往外冲。刚跑到门口，迎面便撞上了一个人。

是池野。

他回来了。

一身漆黑的衣衫还未换下，额角与鬓边满是汗珠，发丝黏在清冷的下颌线上，原本凌厉的眉眼此刻被倦意压得柔和了几分。一整夜加练外加一上午强度翻倍的训练，就算是铁打的人也快到极限了吧。

“池野！”林余慌忙扶住他，声音带着几分涩意，“你怎么样？是不是累坏了？”

池野没多说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懒得再多费口舌，径直走到床边坐下。他的肩背微微一松，整个人透着一股筋疲力尽的气息，仿佛骨头架都要散开一般。

他合衣躺下，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浅的阴影，呼吸很快变得绵长而平稳。

是真的累极了。

林余蹲在床边，仰头看着他。

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池野散落的黑发上，泛起一层淡淡的柔光。平日里总是束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松散地铺在枕头上，柔软得让人心头一颤。

鬼使神差般，林余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缕黑发。

软的，凉的，还带着一点淡淡的、像松枝般清新浅淡的气息。

他胆子稍稍大了些，小心翼翼地趴在床沿，用指尖捏起一小缕头发，轻轻地绕在手指上，一圈，又一圈。

池野的头发真是好得不像话，又细又软，摸起来完全不扎手。林余玩得入了迷，一会儿把发丝捋顺，一会儿又随意搓揉成一团，再轻轻散开，像是逗弄一只不会醒来的小兽。

“……笨死了。”

忽然，一道低哑的声音飘了过来，像是刚睡醒时喉咙还没缓过来，语气却不咸不淡。

林余手一抖，差点把人头发扯掉，连忙缩回手，脸上瞬间烧了起来：“你、你没睡啊？”

池野没睁眼，只是眉峰微微蹙了一下，并没有真的生气，声音懒洋洋地带着困意：“再扯，我可就秃了。”

“我没有扯……”林余小声辩解，耳朵尖都红得透亮，“我就看看。”

池野没再接话，只是微微侧过脸，呼吸再次沉稳下来。

这一次，他是真睡熟了。

林余趴在床沿，安静地看着他的睡颜，不敢乱动，只悄悄伸出指尖，轻轻碰了碰那垂在枕头上的发梢。

心里软乎乎的，又暖又烫。

从闻家孤院，到影宫深渊，再到盛王府。

一直都是这个人。

骂他最凶，却护他最紧；训他最狠，却待他最真。

屋外阳光正好，洒满整个院子。屋内则静谧温暖，连空气都仿佛染上了一层柔和的滤镜。

有些心意，藏在一缕软发之间，便已足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