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五年时光,像江南的流水,悄无声息漫过街巷竹影。
当年那场季园血战早已成了江湖传奇,林雪瑶——朱颜——月夜的名字,传遍了大江南北,成了说书人口中最动人的传奇。有人说她是嘴毒心软的小神医,有人说她是睥睨天下的揽月阁主,有人说她以命换友,连茶馆里的娃娃,都能奶声奶气背出几句她的故事。
云雾山揽月阁在沈唐的打理下安稳依旧,江南季园,更是年年修茸,一草一木,都还是当年模样。
苏晴晚没再涉足江湖纷争,守着季园,日日擦拭那柄残月银蝶扇,像守着一段不曾远去的时光。霍不离辞了朝中封赏,陪着季红尘留在园子里,春日晒药,秋日煮茶,日子安静而温和。
只是每到风起时,三人总会下意识望向院门,仿佛还能看见那个浅碧色身影,蹦蹦跳跳喊着“我回来啦”。
这日,又是江南好春光,竹影婆娑,茶香袅袅。
季红尘正坐在石桌旁缝着一个小荷包,针脚是当年林雪瑶最爱的样式;霍不离在修剪竹枝,动作轻缓,怕惊扰了园子里的安静;苏晴晚握着那柄折扇,指尖轻轻拂过扇面的银蝶。
忽然——
院门外,传来一声又脆又亮、带着几分欠揍、又熟悉到刻进骨子里的声音:
“——喂!里面的人!
开门啦!我回来啦!
再不开门,我就把你们的桂花糕全吃光!”
空气,瞬间凝固。
竹剪“哐当”落地。
针线从指尖滑落。
苏晴晚手中的折扇,猛地一颤。
三人僵在原地,如同被惊雷劈中,连呼吸都忘了。
这个声音……
嘴有点毒,有点嚣张,有点爱吹牛,
是刻在他们三人心底、念了三千多个日夜的声音。
是……林雪瑶。
季红尘第一个反应过来,眼泪瞬间涌出来,跌跌撞撞冲向院门,双手颤抖得连门栓都拉不开:“雪瑶……是你吗……真的是你吗……”
“不是我是谁啊!”门外的声音理直气壮,还带着几分笑意,“再不开门,我可就翻墙了啊!我跟你们说,我现在武功超厉害,翻墙一点声音都没有——”
“吱呀——”
院门被猛地拉开。
阳光之下,站着一个少女。
浅碧色衣裙,眉眼弯弯,嘴角翘着一点嚣张又可爱的笑。
鬓角那缕银丝还在,却添了几分温柔。
不是鬼魂,不是幻觉。
是活生生、站在阳光下的——林雪瑶。
她眨眨眼,看着三人泪流满面的模样,小嘴一撅,又开始毒舌:
“干嘛呀,几年不见,不认识我了?
我跟你们说,叶银那点破毒,难不倒我!沈唐找了天下奇药,又养了我好几年,我这不就回来了吗!”
“还有啊,我不在的这些日子,你们有没有想我?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把我的桂花糕藏起来?”
她噼里啪啦一顿说,像从前一样,吵闹又热闹。
季红尘再也忍不住,扑上去紧紧抱住她,哭得泣不成声:“雪瑶……你回来了……你真的回来了……”
霍不离站在一旁,红着眼眶,嘴角却止不住地上扬,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不停点头。
苏晴晚缓步走上前,看着眼前活生生的人,眼底积压了三五年的悲恸,尽数化作温柔。
她轻轻抬手,摸了摸林雪瑶鬓角的银丝,声音微哑,却无比坚定:
“欢迎回家。”
林雪瑶鼻子一酸,眼眶微微泛红,却依旧嘴硬:
“知道啦知道啦!别哭了!再哭我可就笑话你们了!
我跟你们说,我这次回来,就不走了!
以后季园,我最大!
桂花糕归我,汤药归你们,谁都不准跟我抢!”
风穿过院门,卷起竹影,卷起茶香,卷起三五年不曾有过的欢声笑语。
季园的门,开了。
离开的人,回来了。
那段被血与泪填满的时光,终于在春日暖阳里,迎来了最圆满的结局。
从此,江南岁岁安,季园年年春。
嘴毒心软的小神医,再也不用躲藏,再也不用隐忍,再也不用独自扛下一切。
她终于,可以好好活着,
好好爱一场,人间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