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园一别,林雪瑶被孟湘掳走已有两日。
这两日里,苏晴晚日夜调息,强压凤尾毒性,双蝶剑不离身,眉宇间的焦躁却一日重过一日。季红尘整日守在园门口张望,霍不离四处调动霍家暗线探查,可江南地界茫茫,影心阁残党藏匿极深,始终寻不到半分踪迹。
孟湘内力大增,背后又有神秘势力撑腰,硬碰硬无异于以卵击石。
思来想去,苏晴晚终于做了决定——再上揽月阁。
那日乱葬岗,月夜阁主出手相救,实力深不可测,唯有她能与孟湘背后的势力抗衡。即便知道揽月阁规矩森严、阁主性情难测,她也要亲自登门,求月夜出手,救下林雪瑶。
夜色深沉,星子稀疏。
苏晴晚一身素白劲装,独自踏上孤山之路,背负双蝶剑,身影在夜色中孤绝而坚定。山路崎岖,云雾缭绕,她强忍着体内凤尾毒时不时窜起的寒痛,一步一步,踏上揽月阁那百丈长的白玉石阶。
阁门紧闭,寒气森森。
苏晴晚立于门前,拱手沉声道:“苏府遗孤苏晴晚,求见月夜阁主,望阁主现身一见,救我友人。”
声音清冷却诚恳,在寂静山间回荡。
半晌,阁门缓缓向内开启。
没有夜明珠的微光,只有一道身着银灰长袍的身影,静立于门内,身姿挺拔,气质沉稳内敛,周身内力流转平和却深不可测,面上覆着与月夜同款、却纹路不同的银纹面具,只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
“苏姑娘深夜到访,阁主早已料到,只是她近日有要务在身,不便相见。”
此人声音温和,却自带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我是揽月阁副阁主,姑娘有何事,尽可与我说。”
苏晴晚微微一怔,随即躬身行礼,态度恭敬:“见过副阁主。在下友人林雪瑶,被影心阁孟湘掳走,孟湘得神秘人相助,内力暴增,我等无力抗衡。只求揽月阁能再次出手,救下雪瑶,苏晴晚愿付出任何代价。”
副阁主静静听着,面具下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似有考量:“孟湘背后之人,是幽冥殿,那股势力蛰伏江湖多年,手段阴毒,专以邪功催涨内力,揽月阁与他们,本就是宿敌。”
苏晴晚心头一震。
幽冥殿……从未听过的名字,却让她浑身泛起寒意。
“副阁主既知仇敌,为何不出手铲除?"
“阁主有令,时机未到。”副阁主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但林雪瑶姑娘,与揽月阁有渊源,阁主早已暗中布置,无需姑娘费心,她暂时无恙。”
苏晴晚猛地抬眼:“真的?雪瑶她真的安全?"
“自然。”副阁主微微颔首,“孟湘与幽冥殿尚不知雪瑶的真实身份,只当她是普通游医,用以牵制你与季红尘,短期内绝不会伤她性命。”
这番话,让苏晴晚悬了两日的心,稍稍落地。
可她依旧眉头紧锁:“即便暂时安全,可留在孟湘与幽冥殿身边,依旧凶险万分。副阁主,我只求能尽快将她救出,若揽月阁肯出手,我苏晴晚愿入揽月阁为奴为婢,此生听命。”
副阁主轻轻摇头,缓步走近,语气多了几分深意:“苏姑娘,你身负凤尾毒十年,又背负苏府血仇,你的使命,不是为奴为婢。幽冥殿与孟湘的目标自始至终都是你,你若乱了方寸,才是真正陷雪瑶于险境。”
他顿了顿,缓缓开口,似是传达,又似是提点:
“阁主让我转告你三句话。
第一,安心调养身体,一月之期未满,凤尾毒不可妄动。
第二,看好季红尘与霍不离,勿要轻举妄动,以免落入圈套。
第三,时机一到,她会亲自带林雪瑶回来,届时,新仇旧恨,一并清算。”
副阁主的声音沉稳有力,像一颗定心丸,落入苏晴晚心底。
她沉默片刻,深深躬身:“苏晴晚,谨记阁主与副阁主教诲。只是……我该如何信你?”
副阁主抬手,一枚刻着残月银蝶的玉佩,轻轻落在她手中。玉佩微凉,纹路与月夜的折扇、揽月阁的标记一模一样,带着一股独有的清冷淡香。
“持此玉佩,江南境内,揽月阁暗线皆听你调遣。”
“阁主说,你可以不信我,但你要信——你们在意的人,她也在意。”
一句话,戳中苏晴晚心底最软之处。
她握紧玉佩,指尖微颤。
不知为何,明明从未与月夜阁主真正相识,却莫名生出一股全然的信任。
“多谢副阁主,多谢月夜阁主。”
副阁主微微颔首,侧身示意:“山高夜寒,苏姑娘请回吧。记住,稳住自身,便是对友人最好的相助。”
苏晴晚最后躬身一礼,转身走下白玉石阶。
素白身影消失在山间夜色中。
待她离去,揽月阁高处,一道玄衣身影缓缓现身,面覆残月面具,正是月夜——林雪瑶。
副阁主躬身行礼:“阁主,已按您的吩咐,告知苏晴晚一切。”
林雪瑶轻轻颔首,目光望向苏晴晚离去的方向,声音清冷又带着一丝极淡的暖意:
“苏晚晴、孟湘、幽冥殿……
这出戏,也该唱到收尾的时候了。”
风过孤山,揽月阁重归寂静。
一场横跨血海深仇、江湖恩怨的终局之战,正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