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真心话与大冒险》

那天晚上之后，黄子变了。

具体表现在：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每天早上敲门送早餐，不再像小狗一样围着林鹿吟转圈，不再逮着机会就往她身边凑。

他开始认真研究每一期节目的游戏规则，开始在密室环节主动承担逻辑梳理的任务，开始向蒲熠星和郭文韬请教解题思路。

他甚至买了个笔记本，专门记录每次录制的复盘心得。

石凯第一次看见他做笔记的时候，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你干嘛？准备考研啊？”

“不是，”黄子头也不抬，“我想进步。”

石凯凑过去看了一眼，发现本子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有游戏策略，有推理方法，还有几行被重点标注的——

“鹿吟姐说过：先观察，再动手。”

“鹿吟姐的思维方式：找到违和感。”

“鹿吟姐——”

石凯一把合上他的本子：“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你是想进步，进步的终点是鹿吟姐。”

黄子把本子抢回来，耳朵红了一片：“你别瞎说。”

“我瞎说？”石凯冷笑，“你自己翻翻，这一页有几个‘鹿吟姐’？”

黄子低头一看，沉默了。

数不清。

他默默把本子收起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名侦探学院》第三季录制过半，节目组安排了一次合宿夜谈。

这是惯例，大家围坐在一起，聊聊天，做做游戏，顺便给后期剪一些温馨素材。

地点选在别墅的客厅，地上铺了厚厚的毯子，大家随便坐。邵明明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一堆零食，蒲熠星抱着一包薯片靠在沙发上，郭文韬在研究茶几上的围棋残局。

齐思钧拿着几张卡片走过来：“来来来，真心话大冒险，老规矩，转瓶子。”

石凯举手：“能不能不玩这个？每次都是我中招。”

“就是因为每次都是你中招，才更要玩。”邵明明把瓶子放到中间，“转了转了！”

瓶子转起来，慢下来，最后瓶口对准了——

黄子弘凡。

黄子愣了一下：“我？”

“就是你！”邵明明兴奋地递过来卡片，“选一个！”

黄子看了看卡片，又看了看对面的人。

林鹿吟坐在角落，手里捧着一杯热水，正微笑着看他。

他心跳漏了一拍。

“我选……真心话。”

邵明明翻开卡片，念出上面的问题：“请描述你理想型的三个特征。”

客厅里响起一阵起哄声。

石凯在旁边煽风点火：“说具体点啊，别糊弄！”

黄子下意识又看了林鹿吟一眼。

她正在喝水，好像对这个话题不太感兴趣的样子。

但黄子注意到，她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

他深吸一口气。

“聪明。”

“嗯，第一点，聪明。”邵明明认真记录。

“冷静，遇到事情不慌，能解决问题的那种。”

“还有呢？”

“还有……”黄子顿了顿，“笑起来很好看。”

客厅安静了一秒。

然后爆发出一阵尖叫。

邵明明捂着脸：“天哪黄子你说得好具体！你是不是有具体的人了？”

石凯在旁边疯狂拍大腿：“完了完了，这傻子暴露了！”

蒲熠星推了推眼镜，意味深长地看了林鹿吟一眼。

林鹿吟面不改色地喝着水，好像什么都没听见。

但她的耳尖，有一点点红。

黄子红着脸解释：“我没有！我就是随便说的！理想型嘛，当然是美好的想象！”

“哦——”大家一起拖长声音。

“美好的想象——”

“想象的来源是什么——”

“是不是每天都能看见——”

黄子被调侃得抬不起头，只能假装整理坐垫。

瓶子又转了几轮，轮到邵明明被大冒险，跑去门口对着空气唱了首歌。轮到郭文韬被真心话，面无表情地说自己高中时写过情书但没送出去。轮到蒲熠星被大冒险，被迫吃了一整片柠檬，酸得脸都皱了。

然后又轮到黄子。

这次瓶口转过来的时候，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他看了看对面的林鹿吟，忽然生出一股勇气。

“大冒险。”

邵明明眼睛亮了：“你确定？”

“确定。”

邵明明翻开大冒险卡片，看了一眼，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这个……你确定要做？”

“做！”黄子豁出去了。

邵明明清了清嗓子，大声念出卡片上的内容：“请对你右边第三个人，说一句你平时不敢说的话。”

客厅瞬间安静。

所有人开始数位置。

黄子右边第一个是石凯，第二个是空气（因为坐得松散），第三个是——

林鹿吟。

黄子愣住了。

他转过头，看着隔了几个身位的那个人。

她也在看他，眼底有一点看不分明的情绪。

“说！”石凯开始起哄，“说啊！不敢说的话是什么？”

“快说快说！”邵明明拍手。

连一向淡定的郭文韬都抬起头，露出一丝看好戏的表情。

黄子站起来。

他走到林鹿吟面前，蹲下来，和她平视。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树叶的声音。

“鹿吟姐。”他开口，声音有点哑。

林鹿吟看着他，没说话。

“我之前跟你说，等我再厉害一点，再告诉你那件事。”他的声音很轻，但很稳，“但是我发现，我可能永远都不会觉得自己足够厉害。”

“因为你是真的厉害。我追不上。”

林鹿吟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但是我还是想说。”黄子深吸一口气，“不是因为游戏，不是因为这个大冒险。是因为——”

他顿住了。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是因为我——”

“等等。”

林鹿吟忽然开口，打断了他。

黄子愣住了。

林鹿吟放下水杯，站起来，比他高出一个头（因为他蹲着）。

她低头看着他，嘴角带着一点无奈的笑意。

“你想清楚了？在这儿说？”

黄子张了张嘴。

“这么多人看着，”她说，“说了可就不能反悔了。”

黄子忽然明白过来。

她不是在阻止他。

她是在给他机会，让他想清楚，是不是真的要在这个场合，说这句话。

他仰着头看她。

她站在灯光里，整个人被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眼睛亮亮的，嘴角带着笑，是那种他最喜欢的、好看的笑容。

他想起了第一次见面，她坐在角落里，安安静静的，像个高冷的学姐。

想起了发烧那天晚上，她照顾他一夜，第二天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色。

想起了海底捞，她笑着看他，说“我最喜欢虐弟弟了”。

想起了CS场地，她问他“想追我”，然后自己笑得弯了腰。

想起了她哥哥那张健身房的照片。

想起了她说的那句“我等着”。

他忽然不怕了。

“我想清楚了。”他说，“就在这儿说。”

他站起来，比她高出一个头。

他低头看着她，眼睛里亮晶晶的，像是盛满了星星。

“林鹿吟。”

这是第一次，他没叫“姐”。

“我喜欢你。”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然后——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邵明明尖叫着跳起来，手里的薯片撒了一地。

石凯捂着脸倒在沙发上，嘴里喊着“完了完了王栎鑫要杀人了”。

蒲熠星和郭文韬对视一眼，难得露出了一丝默契的、欣慰的笑容。

曹恩齐和何运晨在旁边疯狂鼓掌。

而黄子弘凡，站在人群的中心，眼睛里只有一个人。

林鹿吟看着他，很久很久。

然后她笑了。

是那种他最喜欢的、好看的笑容。

“我知道。”

黄子愣住了：“你……你知道？”

“傻子。”她抬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从你第一天给我送早餐，我就知道了。”

黄子傻傻地看着她。

“那……那你……”

“我什么？”

“你愿意吗？”

林鹿吟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黄子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看你表现吧。”她说。

然后她笑了，转身往楼上走。

黄子愣在原地。

邵明明冲过来推他：“愣着干嘛！追啊！”

黄子这才反应过来，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去。

“姐！鹿吟姐！你等等我！你刚才那话什么意思？是我有戏的意思吗？”

“自己想。”

“我想不明白！你告诉我嘛！”

“自己想。”

“姐——”

声音消失在楼梯拐角。

客厅里，剩下的人面面相觑。

石凯掏出手机，对着屏幕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没有拨出那个电话。

“算了，”他自言自语，“让他妹妹自己跟他说吧。我可不想当传话筒。”

窗外的月光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地板上。

这个秋天的夜晚，好像变得格外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