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快要走到末尾,傍晚的风带着余热,吹过狭窄老旧的巷子。墙面斑驳脱皮,地上散落着几片枯叶与杂物,四下安静得只剩下远处隐约的车流声。秋沐靠在冰冷的墙面上,刚跟人干完架,气息还没完全平复。他没吃什么亏,只是右手手背在混乱中狠狠蹭在粗糙的砖墙上,磨掉一大片表皮,细小的血珠慢慢渗出来。他只是漠然瞥了一眼,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好像这点疼早就不算什么了。
秋沐曾经完全不是现在这副样子。他的父亲秋陌是军人出身,当过武警也做过特警,一辈子都在守护别人的安稳。母亲柳樱雪是一名女警官,干练又温柔,是小时候所有人都羡慕的警察妈妈。那时候的秋沐成绩拔尖、安静温和,有目标有期待,有一个可以随时回头依靠的家。直到初三那年,一场任务突如其来,父母在执行任务时被歹徒加害,双双因公牺牲,一夜之间,他失去了世上唯一的两个亲人。
从那天起,秋沐的人生被硬生生掰向另一条轨道。无人照料,无依无靠,连最基本的房租和生活,都要靠他自己一点点挣来。他开始打各种零散的兼职,发传单、送外卖、做小时工,只要能活下去,他什么都愿意做。生活压得他喘不过气,曾经最看重的学习早就被抛到一边,他开始翘课、打架,用冷漠和凶狠把自己层层包裹。抽烟、独来独往、脾气暴躁,所有人都觉得他变坏了、难接近,可没人知道,那层坚硬外壳下,藏着一个失去一切、一碰就碎的少年。
就在这片安静又压抑的空气里,一阵轻缓的脚步声从巷子那头传来。少年一只手随意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捧着书,低着头边走边看,步伐不急不缓,干净得与这条破旧杂乱的小巷格格不入。他身上带着一种与周遭完全割裂的安静,像黄昏里唯一一束不刺眼的光。走到秋沐身旁时,江寻依旧没有抬头,却像是不经意般用余光轻轻扫过他。只是极淡的一眼,却像认出了什么,看得出眼前这个浑身是刺的少年,和记忆里那个干净明亮的秋沐早已判若两人。
江寻脚步未停,也未开口,神情平静无波。他安静地从口袋里摸出一片创可贴,微微弯腰低下头,指尖带着一点微凉的温度,动作轻而稳,一言不发地替秋沐贴好手背上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平静自然,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贴完之后,他直起身准备离开。秋沐僵在原地,心脏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闷得发疼。父母离开后,这是第一次有人这样不问缘由、不问对错地对他好。在江寻转身的那一瞬,他喉咙发紧,声音有些沙哑,几乎是本能地开口:“你……是谁?”
江寻脚步微顿,垂着眼帘静立半秒,便再度低头沉浸于书页之中,身姿清淡如旧,径自往前走去,最终消失在巷子幽深的拐角里。
老巷重新恢复寂静,秋沐一个人站在黄昏将尽的光影里,垂眸看着手背上那片平整干净的创可贴,指尖轻轻一碰,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陌生的温度。那一点微不足道的温柔,猝不及防地撞进他封闭了整整几年的心。他不知道那个人是谁,却莫名有一种预感——这个夏天,好像有什么东西,要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