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澄推门而出,廊下清风裹着莲塘的淡香扑面而来,廊外弟子垂首行礼,动作整齐划一,透着云梦江氏独有的清雅规矩。
前世化为焦土的楼阁此刻完好无损,雕栏玉砌间莲香弥漫,父母健在,师姐无忧,就连那个总爱惹是生非的魏无羡,此刻大约正泡在后山池塘里摸鱼嬉闹。
一切还有挽回的余地。
他压下眼底翻涌的情绪,步履沉稳地朝前堂走去。少年的身形里藏的是历经家破人亡、独守云梦十三年的沧桑与冷静。
前堂内,江枫眠端坐主位,虞紫鸢立于一侧,眉眼依旧凌厉,却少了诀别前的决绝。见江澄进来,
江枫眠温声开口:“阿澄,今日唤你来,是为商议下月仙门小比与江氏弟子操练之事。”
虞紫鸢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着惯有的挑剔:“瞧你这副模样,站没站相,修为不上不下,再这般懈怠,日后如何撑得起云梦江氏?”
若是前世,江澄定会梗着脖子反驳,或是满心委屈,觉得自己从未被母亲看起过。
但此刻,他只是垂首躬身,
江澄语气恭敬且沉稳:“父亲,母亲,儿子知错。往后定当勤修苦练,整顿门内操练,绝不敢再懈怠半分。”
这一句话,让江枫眠与虞紫鸢同时愣住。
眼前的江澄,仿佛一夜之间长大。没有叛逆,没有抵触,眼底是远超同龄人的沉稳与担当,那种历经世事的通透,不似少年人能拥有的气度。
虞紫鸢皱了皱眉,却没有继续苛责,只是冷声道:“知道就好。云梦江氏世代簪缨,你是宗主之子,肩上担的是整个家族,不是儿戏。”
江澄“儿子明白。”
江澄抬眼,目光坚定,“儿子今日前来,正有要事与父亲母亲商议。”
江枫眠微微颔首:“你说。”
深吸一口气,言语直击要害,字字句句皆为江氏基业考虑,毫无半分儿女情长:
江澄“如今温氏势大,遍邀各仙门赴岐山教化,看似平和,实则暗藏祸心。温若寒野心勃勃,早有吞并各仙门之意,莲花坞地处云梦,富庶安逸,迟早会成为温氏的眼中钉。”
他顿了顿,看着父母微变的神色,继续说道:
江澄“儿子以为,第一,即日起加强莲花坞布防,暗修暗道,加固结界,挑选精锐弟子秘密操练,以备不时之需;第二,整顿门内内务,清查内奸,杜绝外人渗透;第三,缩减不必要的应酬,囤积丹药、兵器、粮草,未雨绸缪;第四,约束门下弟子,不可在外肆意张扬,更不可与温氏正面冲突,暂避锋芒,积蓄力量。”
一席话说完,前堂陷入寂静。
江枫眠眼中满是震惊,他从未想过,自己这个一向急躁的儿子竟能有如此清晰的格局与远见,所言句句切中要害,直指仙门暗藏的危机。
虞紫鸢亦是心头震动,她素来聪慧,早已察觉温氏异动,却没想到江澄看得如此透彻,布局这般周全。
虞紫鸢“你……这些想法,从何而来?”江枫眠沉声问道。
江澄早有准备,垂眸答道:“儿子近日闭门思过,翻阅家族典籍,又观仙门局势,所思所感皆为云梦江氏。前世……儿子愚钝,险些连累家族,这一世,绝不能再重蹈覆辙。”
他刻意隐去重生二字,却用最恳切的语气诉说着必死的决心。
虞紫鸢沉默片刻,原本凌厉的眉眼柔和了几分,嘴上却依旧强硬:
虞紫鸢“算你还有点脑子。此事,我与你父亲商议后再定,你即刻去校场,亲自监督弟子操练,不得有误。”
江澄“是!”
江澄躬身领命,没有半分拖沓。
转身离开前堂的那一刻,他握紧了袖中的紫电。
第一步,稳住父母,获得掌家之权。
第二步,整顿军务,布防莲花坞。
第三步,斩断悲剧源头,护住所有至亲。
这一世,他不再是那个被命运推着走的少年宗主,他要做震慑仙门、执掌云梦的江家家主。
魏无羡的桀骜,温氏的野心,仙门的算计,前世所有的苦难与遗憾,从今往后,由他江澄亲手碾碎。
阳光洒在他挺拔的背影上,少年身姿如松,眼底锋芒尽显。
云梦江氏的振兴之路,自此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