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初习礼，遇旧识

休养的几日里，朱梓尧没敢再胡思乱想，只借着“摔伤后记性有些迷糊”的由头，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遭。宫女们口中的“规矩”像一张细密的网，从说话的语调、走路的姿势，到吃饭时餐具的摆放，无一不有讲究。

这日上午，负责教导宫规礼仪的嬷嬷来了。那嬷嬷姓周，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锐利得很，初见朱梓尧便福身行礼，声音平稳无波：“郡主，老奴奉命来为您温习礼仪。”

朱梓尧心里一紧。她哪懂什么明朝礼仪，只能硬着头皮应道：“有劳周嬷嬷。”

周嬷嬷也不多话，直接从最基础的站姿教起：“郡主身份尊贵，站姿需端正，肩要平，背要直，不可歪斜，更不可随意倚靠……”她一边说，一边伸手轻轻将朱梓尧微塌的肩膀扶正，“抬手时需轻缓，不可带风，如拂柳之姿……”

朱梓尧学得浑身僵硬。她自小性子爽朗，走路带风是常事，此刻被要求迈着小碎步，手还要虚虚拢在腹前，只觉得比做一套复杂的数学题还累。

周嬷嬷似乎看出了她的不自在，却并未放松要求，只是语气稍缓：“郡主是东宫嫡长，将来要为宗室女子做表率，礼仪是根基，需日日练习，方能内化于心。”

朱梓尧咬了咬牙。她明白，这是在这个时代立足的第一步，不能退缩。于是耐着性子跟着学，一遍不对再来一遍，额角又渗出了汗，这次却不敢像从前那样随意用手背去擦，只能按嬷嬷教的，用袖口轻轻沾拭。

一上午下来，她只觉得腿都快不是自己的了。送走周嬷嬷，她瘫坐在椅子上，长长舒了口气。旁边的贴身宫女翠儿连忙递上茶：“郡主歇会儿，您今天学得已经很好了。”

朱梓尧接过茶盏，自嘲地笑了笑：“好什么呀，跟个提线木偶似的。”话一出口又觉不妥，赶紧住了嘴。翠儿是原主身边最亲近的宫女，对她忠心耿耿，却也不懂什么“提线木偶”，只是疑惑地眨了眨眼。

“没什么，”朱梓尧掩饰道，“就是觉得这规矩真多。”

正说着，殿外传来朱圆通的声音：“姐姐在吗？”

朱梓尧精神一振：“进来吧。”

朱圆通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一个小小的锦盒，身后跟着她的宫女。她走到朱梓尧面前，把锦盒递过来：“姐姐，这个给你。”

朱梓尧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块莹白的玉佩，雕着简单的云纹，虽不华贵，却很温润。“这是……”

“我前几日在御花园捡到的，”朱圆通小声说，“看着好看，想着姐姐或许会喜欢。”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太医说姐姐需要安神，玉能养人。”

朱梓尧心里一暖。在这个陌生的地方，这份小心翼翼的关怀显得格外珍贵。她拿起玉佩，戴在颈间，触手微凉，却奇异地让人安心。“谢谢你，圆通。我很喜欢。”

朱圆通见她收下，脸上露出浅浅的笑意，不再像之前那般拘谨，两人随意聊了些宫里的琐事。朱梓尧趁机打听了不少关于皇室、朝廷的事，默默记在心里。

下午，朱梓尧想着不能总待在寝殿，便带着翠儿在东宫附近散步。东宫虽大，却也规矩森严，处处透着肃穆。她走到一处偏院，见里面有几个宫女在晾晒书卷，便停下了脚步。

那些书卷大多是经史子集，她随手拿起一本，竟是《史记》的抄本。正看得入神，忽然听到一个清脆的女声在身后响起：“这《史记》虽好，可我还是觉得《汉书》的笔法更严谨些。”

朱梓尧猛地回头，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说话的是个和她年纪相仿的女孩，穿着淡紫色宫装，梳着灵巧的垂挂髻，眉眼弯弯，嘴角带着一抹熟悉的、略带俏皮的笑意。

那笑容，那语气，分明就是刘诗菡！

“诗……”朱梓尧几乎要脱口喊出那个名字，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喉咙发紧，“你是谁？”

那女孩眨了眨眼，走上前来，落落大方地福了福身：“奴婢刘诗菡，是司经局的杂役宫女，负责整理这些书卷。方才见郡主看得入神，唐突了。”

刘诗菡！真的是她！

朱梓尧的眼眶瞬间热了。她从没想过，在这遥远的明朝，竟然能遇到自己最好的朋友！巨大的惊喜和委屈涌上心头，让她几乎说不出话来。

刘诗菡似乎也愣了一下，看着朱梓尧泛红的眼眶，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和关切：“郡主，您怎么了？”

朱梓尧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绪。她不能暴露，至少现在不能。这里是皇宫，一个不小心，就可能惹来杀身之祸。她定了定神，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没什么，只是觉得……你很面善。”

刘诗菡笑了，那笑容和记忆中一模一样：“郡主说笑了，奴婢怎敢与郡主有旧识之缘。不过郡主若是喜欢这些书，奴婢可以给您讲讲里面的故事，奴婢……以前在家时，也读过些书。”

朱梓尧看着她，用力点了点头。她知道，刘诗菡的出现，绝不是偶然。这是老天爷在她孤军奋战的路上，送来了最珍贵的战友。

“好啊，”朱梓尧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充满了力量，“那你先给我讲讲，《汉书》里，霍去病是怎么封狼居胥的？”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两人身上，书卷的墨香混合着庭院里的花香，弥漫在空气中。一个是身份尊贵的东宫郡主，一个是不起眼的杂役宫女，谁也不知道，这两个来自现代的灵魂，在此刻的相遇，将会在大明的历史长河中，激起怎样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