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蝉鸣碎，时空转

九月的风还带着夏末的余温，卷着操场上最后几声聒噪的蝉鸣，撞在六年级（三）班的玻璃窗上。朱梓尧把书包带又勒紧了些，额角沁出的薄汗被她用手背随意一抹，留下淡淡的水渍。

“梓尧，等等我！”身后传来刘诗菡气喘吁吁的声音，扎着高马尾的女孩抱着一摞刚发的新书，小跑着追上来，“你走那么快干嘛，开学第一天就急着回家刷题啊？”

朱梓尧停下脚步，回头时脸上带着爽朗的笑，露出两颗浅浅的梨涡，中和了她眉宇间那股不自觉的英气：“不是刷题，是我爸答应今天给我带本新的《明史》回来。你想想，等上了初中，咱们就有正经的历史课了，现在不多补补，到时候怎么跟老师讨论永乐大帝的北伐？”

她一谈起历史就眼睛发亮，那股子认真劲儿让刘诗菡无奈又好笑：“知道你是小历史迷。对了，刚才放学时，我好像看到李瑾羽和刘兮禹在后面嘀咕，看你的眼神怪怪的。”

朱梓尧皱了皱眉。李瑾羽是五年级的，仗着唱了音乐老师写的歌成了小名人，总带着点傲气；刘兮禹是同班同学，成绩不错，就是不爱干净，之前因为小组作业的事跟自己吵过一架，之后总爱暗地里针对她。“别管她们，”朱梓尧摆摆手，语气带着少年人的坦荡，“行得正坐得端，她们爱说什么说什么。”

两人在校门口分了手，朱梓尧抄了条近路回家。这条路旁有一排老槐树，树干粗壮，枝叶浓密，投下大片阴凉。她踢着路上的小石子，脑子里还在回味昨晚看的《永乐大典》编纂轶事，想象着那个万国来朝的时代气象，嘴角不自觉地扬着。

走到一棵最粗的老槐树下时，她忽然被脚下一块凸起的石板绊了一下。“嘶——”她踉跄着扶住树干，低头去看那块石板，上面似乎刻着些模糊的花纹，像是某种古老的图腾。

好奇心驱使她蹲下身，伸手去摸。指尖刚触碰到冰凉的石板，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猛地攫住了她。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旋转，老槐树的影子变得像水墨画一样晕开，蝉鸣声、远处的车铃声都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陌生的、带着檀香的风。

天旋地转中，朱梓尧感觉自己像掉进了一个无底洞，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下坠。她想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死死闭着眼，任由那股强大的力量将她卷向未知的深处。

不知过了多久，坠落感终于消失了。她重重地摔在一片柔软的地方，像是铺着厚厚的锦缎。鼻腔里充斥着浓郁却不刺鼻的香气，耳边传来细碎的、带着惊惶的女声，说着她勉强能听懂，却又无比陌生的话语。

“郡主！郡主您醒醒啊！”

“快传太医！郡主从假山上摔下来了！”

朱梓尧费力地睁开眼，刺眼的光线让她眯了眯。映入眼帘的不是熟悉的老槐树，也不是自家小区的楼房，而是绣着繁复龙凤图案的明黄色帐顶，旁边围着几个穿着青色襦裙、梳着双环髻的陌生女子，脸上满是焦急。

“郡……郡主？”一个看起来年长些的女子见她睁眼，惊喜地凑上前来，声音带着哭腔，“您感觉怎么样？哪里疼？”

朱梓尧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厉害：“我……这是在哪儿？”她的声音嘶哑，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郡主，您在东宫啊！”那女子急道，“您刚才在御花园的假山上玩，不小心失足摔了下来，可吓死奴婢们了！”

东宫？郡主？御花园？

这些词汇像重锤一样砸在朱梓尧的脑子里，让她瞬间懵了。她猛地坐起身，低头看向自己的手——那是一双纤细白皙的手，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手腕上还戴着一只精致的玉镯，绝不是她那双因为常年握笔、指腹带着薄茧的手。

她掀开身上盖着的锦被，看到自己穿着一身藕荷色的襦裙，裙摆上绣着栩栩如生的缠枝莲纹。

这不是梦。

一个荒谬却又无比清晰的念头闯入她的脑海：她，朱梓尧，一个刚小学毕业、等着上初中历史课的学生，好像……穿越了？

而她们口中的“东宫”、“郡主”，结合那明黄色的帐顶和龙凤图案，一个更让她心脏狂跳的时代名词呼之欲出——

明朝？

她挣扎着想下床，却被那几个女子按住：“郡主您慢点！太医马上就来了！”

混乱中，朱梓尧的目光扫过窗外。庭院深深，飞檐翘角，廊下挂着的宫灯随风轻轻晃动，远处传来隐约的丝竹声……这一切，都与她熟悉的世界截然不同。

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不是身体的疼痛，而是巨大的恐慌和茫然。她想家，想刘诗菡，想那个有数学题和历史书的现代世界。可眼前的一切都在告诉她，她可能再也回不去了。

“水……”她艰难地吐出一个字。

一杯温热的水被小心翼翼地送到她唇边，她贪婪地喝了几口，稍微平复了些。就在这时，一个略显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太子殿下驾到——”

朱梓尧的心脏猛地一缩。太子？哪个太子？

她抬起头，望向门口那道逐渐清晰的身影，命运的齿轮，在这一刻发出了沉重而不可逆转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