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之内死寂沉沉,凛冽威压自高台倾泻而下,压得殿内弟子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执事手捧卷宗僵立在玉阶中央,进退失据。高台两侧的长老面色铁青,厉声呵斥接连破空,试图用声势将舒砚的质问强行压下。
“一派胡言!卷宗未碰,字迹未看,便敢妄断真伪,简直是藐视宗门法度!”
“不过是观辰余孽垂死挣扎,妄图以妖言混淆视听,真当我仙门无人可治你吗!”
灵力翻涌的风声在殿内回荡,杀意隐隐浮动,所有人都在等着舒砚失态,等着她露出破绽,等着这场审讯以最顺理成章的方式落下定罪之言。
舒砚立在玉阶之下,青衣垂落,背脊挺直如松。
她未曾后退,未曾辩解,更未曾有半分怯意。
昔日在凡世之中,她便已能凭观辰血脉看破虚妄,辨明妖邪,看穿人为改动的痕迹。当年被逼催动天眼的那一刻,血脉之力短暂爆发,让她窥见了远超凡俗的真相。
可那终究是外力逼迫下的临时觉醒,浮于表面,浅尝辄止。
直到此刻,殿内尘封二十三年的气息扑面而来,伪证之上的遮掩之力与她血脉深处的共鸣轰然相撞,沉寂已久的力量,终于在沉冤的牵引之下,彻底苏醒。
这不是被迫催动,不是浅淡运用。
是观辰眼,真正睁开。
舒砚缓缓抬眸。
一瞬之间,她眼底清辉轰然炸开,澄澈辉光自眸心蔓延开来,不凌厉,不张扬,却带着洞穿岁月、撕破虚妄的无上力量。无形之力以她为中心轻轻漾开,笼罩整座大殿,笼罩高台之上那叠所谓的铁证。
无需触碰,无需翻阅,无需靠近。
卷宗之上,层层伪装在她眼前尽数剥落。
哪一页原文被利刃刮去,哪一行字迹是后来补写,哪一处印玺盖反时序颠倒,哪一段供词被强行拼接伪造,连当年执笔篡改之人残留的灵力波动、心绪慌乱、手法破绽,都一清二楚。
从前她能看破“被动手脚”。
今日眼开,她能看破“岁月之下,所有被掩埋的真相”。
这是观辰血脉最极致的力量,是二十三年来,第一次完整现世。
舒砚眸中辉光渐稳,声音平静清冷,却字字清晰,穿透殿内所有喧嚣。
“往日我尚能看破伪装,识得改动。今日观辰眼开,你们二十三年里的伪造、篡改、遮掩、构陷,在我眼前,一目了然。”
她抬手指向高台之上的卷宗,指尖清浅,却重如千钧。
“第一卷,‘私窥天机’四字,为事后补写,墨迹灵力与原文相隔二十三年。
第二卷,残害生灵的供词,原字被刮去重填,纸页纤维断裂痕迹清晰可见。
第三卷,掌门印玺盖反,先有文字后盖印,时序彻底错乱。
第四卷,所有证人签名,灵力波动与当年不符,全为伪造。”
每一句落下,高台之上便有人脸色惨白一分。
长老们怒喝失声,却字字发虚,再难维持先前的镇定与强势。
“妖言惑众!你凭什么未卜先知!”
“不过是信口雌黄,妄图脱罪!”
舒砚缓缓收回手,眸底清辉冷寂如冰。
“凭我观辰一族,天生能看破时光掩埋的所有真相。
凭这双眼睛,能洞穿岁月,识尽虚妄。”
“你们费尽心机构筑的铁证,
在我眼中,千疮百孔,一无是处。
从一开始,便无处可藏。”
话音落下,大殿之内再无半点声响。
风自殿门缝隙钻入,卷起卷宗一角,轻轻颤动,如同谎言即将崩塌的预兆。
观辰眼开,
真相,再也藏不住了。
【第四十一章 ·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