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声踏碎长夜,火光如流,自官道尽头疾速逼近。
原本围拢的死士与修士神色骤变,下意识转头望去,周身杀机不由得顿了一瞬。
陆时安布下的乱局,来得刚刚好。
舒砚立于荒草之中,青衣被夜风拂得轻扬,怀中卷宗安稳如初。她未曾动,亦未曾退,只静静望着那片逼近的火光,观辰眼微敛,将周遭所有气息尽数纳入眼底。
暗处不止一拨人。
除了太傅的爪牙、隐修的咒者,还有几道更沉、更冷的气息,藏在更深的黑暗里,像蛰伏多年的兽,静静看着这场围杀。
是当年参与埋案的人。
也是这一切诡案的源头。
谢辞寒浅眸微冷,残存仙力依旧轻笼在她周身,不显露、不张扬,却将所有暗戳戳的杀机牢牢挡在外侧。他目光扫过地面蔓延的追猎印,眉峰微不可查一蹙。
这咒印不是冲她而来,更像是……被此地的怨气唤醒。
荒草地之下,似有什么东西,在缓缓翻动。
无声,无息,只带来一股沉冷的压迫感,是最淡也最渗人的阴寂氛围,不见一物,却让人脊背发寒。
领头禁军见局势突变,心头焦躁更盛,厉声喝道:“休管旁人!先杀了她!”
事已至此,他们早已没有退路。
今夜必须让舒砚永远留在此地。
数道黑影再度扑上,咒力与刀锋齐出,阴冷之气扑面而来。
谢辞寒衣袂微拂,淡浅气劲再次荡开,来人尽数被震退,惊骇之色溢于言表。他们从未见过这般不露锋芒却强悍至此的人,连一丝仙力波动都难以捕捉,却能轻易破掉他们的咒术。
“你到底是谁!”
他未曾回答,只静静护在舒砚身侧。
白衣胜雪,青衣如霜,两人立于死地中央,任凭周遭刀光咒影,身形依旧稳如寒玉。
舒砚缓缓抬眸,目光掠过地面愈发清晰的黑色纹路,声音清淡却带着穿透力:
“此地是当年旧案埋骨之处,你们选在这里杀我,就不怕惊动地底沉事?”
一语落下,风声骤然一滞。
暗处那几道深藏的气息,猛地一缩。
便在此时,地面忽然轻轻一颤。
极轻,极微,却让所有人动作都僵在原地。
荒草之下,追猎印纹路亮起一瞬,又迅速暗下,像是某种呼应,又像是某种警告。
死寂再次笼罩四野。
比之前更冷,更沉,更让人窒息。
远处的马蹄声已近在咫尺,禁军的呼喝隐约传来。
围杀者进退两难,神色慌乱。
暗处的人气息压抑,不敢妄动。
舒砚垂眸,指尖轻轻碰了碰卷宗上的“观辰”二字。
她知道,今夜不会死。
但今夜,也不会轻易结束。
埋了二十三年的事,已经开始,从地底,一点点醒了。
【第三十章 ·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