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死寂压人。
烛火明明灭灭,将墙面映得明暗不定。一家七口安坐如睡,唯有脸上那抹褪不去的惊恐,无声诉说着死前的绝望。
没有挣扎痕迹,没有血迹,没有哭喊。
咒杀落定的一瞬,魂魄便已被扯离,只余下一具躯壳,定格在最深的恐惧里。
舒砚缓步走入房中,青衣扫过微凉的地面,观辰眼始终微亮,不肯放过一丝一毫痕迹。
黑沉沉的追猎印在地板中央静静蛰伏,像一只睁开的眼,与她遥遥对视。
“这不是普通的杀人咒。”
她蹲下身,指尖悬在符文上方一寸,并未真的触碰,“是定向追猎。”
谢辞寒立在门边,白衣挡去屋外透进的冷风,浅眸扫过整间屋子,语气沉冷:
“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程家七口。”
“是你。”
舒砚指尖微顿。
她自然明白。
从雨夜第一起凶案开始,死者就只是棋子。
玄衣人、黑影、无面残影、追猎印……所有布局,所有血腥,都只为引她入局,逼她动用观辰眼。
这些人,这些城,这些诡案,全是诱饵。
“凶手胆子很大。”
舒砚缓缓站起身,眸色冷如寒玉,“刚在古井底下吃了亏,转头就再开杀局,摆明了是不肯收手。”
话音刚落,屋外便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衙役神色慌张地冲进门,躬身行礼:
“舒案首!府衙送来了紧急卷宗!”
舒砚眸色微淡:“呈上来。”
衙役连忙将一卷泛黄的卷宗递上。
封面空白,无署名、无标题,只在角落印着一道极淡的墨痕——像被人刻意抹去。
舒砚指尖一触纸面,便觉一丝微不可查的阴冷顺着指尖爬上。
不是凶煞之气,是被人强行掩盖过的咒痕。
她缓缓展开卷宗。
第一行字,便让她眉峰微蹙。
——【程氏灭门,二十三年前旧档】
谢辞寒目光微凝:“旧案?”
“是。”
舒砚声音轻而稳,“二十三年前,程家祖上,也曾发生过一模一样的灭门案。”
“全家毙命,无风灯灭,湿脚印,无面影……所有细节,与今日完全重合。”
旧案重现。
不是巧合,是复刻。
她快速翻页,卷宗内记载详尽,却在最关键的凶手结论处被人撕去一块,关键证据已被删去。
谢辞寒淡淡开口:“有人不想让真相出来。”
“不止不想。”
舒砚合上卷宗,指节微微用力,“是怕。怕有人顺着旧案,挖到他们最想掩埋的东西。”
她抬眸,望向屋内那道追猎印。
一切瞬间串起。
程家反复遭劫,不是偶然。
无面残影反复出现,不是随机。
旧档被刻意送到她手中,更不是意外。
——对方在逼她。
逼她查旧案,逼她碰观辰相关的尘封历史,逼她一步步,踏入早已布好的更深之局。
舒砚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想引我走。”
“我便走。”
她转身,青衣一振,语气斩钉截铁:
“回大理寺,调二十三年前所有旧档。”
“我倒要看看,当年被埋下去的,到底是一桩案,还是一条……牵系三界的根。”
谢辞寒望着她孤挺的背影,浅眸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光。
无论前路多诡,无论对手多凶,她从来都不是退避之人。
这便是舒砚。
以凡身,审仙邪。
以凡眼,观真相。
“我同你去。”
他轻声道。
舒砚没有回头,只淡淡应了一个字:
“好。”
两人身影一前一后,踏出死寂的程府。
廊下灯笼依旧无风自摇,地面湿痕缓缓淡去。
无人看见,墙角阴影之中,那道无面残影微微躬身,似在朝某个遥远存在致意。
下一刻,彻底消散在黑暗里。
而远在青砚城看不到的天际深处。
一缕极淡的黑风掠过云层,传出一声轻而阴狠的笑:
“终于……肯碰旧档了。”
“观辰的后人,你终究会自己,把你自己的坟,挖开。”
【第二十三章 ·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