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观阴风起,荒草伏低,漫天黑气如潮翻涌,沉甸甸压在天际,连光线都被吞噬殆尽,只余下一片令人窒息的幽暗。风卷过断壁残垣,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是百年前亡魂的低语,又像是死神临近的脚步。
玄衣人立于高台之上,衣袍被黑气缠绕,脚下咒线如毒蛇狂舞,每一根都深入地底,牵动着全城百姓的生死命脉。他居高临下,看着舒砚只身闯入这片死地,眼中翻涌着志在必得的疯狂与贪婪,仿佛已经将那双观辰眼握在了手中。
“真是愚蠢。”
玄衣人指尖轻捻,一道咒丝骤然收紧,远处街巷立刻传来一声压抑不住的痛苦闷哼,微弱却清晰,像一根细针,扎在人心头。
“你以为凭你凡人之躯,能从我手中抢命?能护得住那些蝼蚁?”
舒砚身形立定,青衣在阴风中微微扬起,脸上不染半分怯意,观辰眼在眼底清辉流转,如寒星破夜,亮得坚定。她没有急着动手,目光缓缓扫过整座旧观,视线穿透墙壁、地底、阴影,将所有咒力脉络、阵眼布局、邪术根源,尽收眼底。
“你用凡人魂魄养印,用观辰旧地布阵,借百年怨气催力,以为天衣无缝。”
她声音清冷平静,却字字带着刺破虚妄的力量,穿透阴风,直抵人心,“可你忘了,此地是观辰根基,此眼是观辰正统。在我观辰眼面前,你的一切把戏,都只是破绽。”
“破绽?”玄衣人嗤笑出声,语气里满是不屑与狠戾,“我倒要看看,你那双眼睛,能救得了谁!”
咒丝再度暴涨!
数十道黑影在院中凭空凝聚,化作无面鬼影,嘶吼着扑向舒砚!鬼影带着噬魂蚀骨的邪力,凡人触之即死,避无可避,整座旧观瞬间被死亡气息彻底笼罩。
舒砚眼神一沉,不退反进。
短刃出鞘,青光一闪,她不斩鬼影,不攻敌人,反而身形一掠,一刀精准刺向地面咒力最密集、最暗沉之处!
“你疯了?!”玄衣人满脸错愕,根本想不到她会做出如此选择。
下一秒,他脸色骤变,惊骇到极致。
观辰眼光芒大盛,青白之光顺着刀刃涌入地底,瞬间引爆整条咒脉!
“砰——!”
黑影轰然溃散,咒线寸寸断裂,黑气如同潮水般向后退去!
玄衣人惊骇失声,连连后退:“不可能!你只是凡人,怎么可能看破仙门都难以拆解的阵眼!”
“我说过。”
舒砚抬眸,目光冷锐如刀,字字铿锵,“观辰眼,不是用来任你索取的。”
“是用来破你这祸乱凡间的邪术。”
玄衣人又惊又怒,周身墨印疯狂翻腾,在半空凝聚成滔天黑浪,铺天盖地压下:
“那我便先碾碎你!再屠尽全城!让你亲眼看着,你护不住任何人!”
黑浪压顶,生死一线!
舒砚握紧短刃,观辰眼全力催动,正要硬撼——
一道无形屏障悄然将她护住。微弱却坚定的力量,自四面八方涌来,稳稳稳住了她的气息,挡下那足以碾碎凡躯的杀机。
是谢辞寒。
他隐在暗处,遵约不曾现身,却用一身残道,悄无声息为她挡下致命一击。
舒砚心头一稳。
有人暗中托底,她便再无顾忌。
她抬眼望向玄衣人,唇角勾起一抹极冷、极飒、极有风骨的弧度。
“你布的局,我破了。”
“你下的咒,我解了。”
“现在——”
“该我审你了。”
话音落下的刹那,
旧观上空,云层破开,一道完整而威严的观辰虚影,缓缓睁开了双眼。
【第十四章 ·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