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际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缝隙。
金光倾泻而下,无半分暖意,冷如淬冰刀锋,压得整座青砚城连风都凝滞。
仙门使者,降临。
他一身素白金袍,容颜俊美却无血色,双目淡漠如冰,凡人与蝼蚁,在他眼中并无分别。周身仙力流转,空气阵阵扭曲,威压远超玄衣人数十倍。
方才还叫嚣不止的玄衣人,此刻匍匐在地,浑身战栗,连抬头的勇气都无:
“下属……参见仙使大人。”
仙使垂眸,连余光都未施舍,目光直接锁死舒砚,寒意刺骨:
“观辰遗种,果然还活着。”
一语,点破她最深的身世。
舒砚脊背挺得笔直,青衣在狂风中猎猎作响,观辰眼在眼底微亮。
无惊惶,无瑟缩,只有一双寒星般的眼,坦然迎上仙目。
“我名舒砚,大理寺案首。”
她声音清亮,穿透全场,“不是你口中的遗种,是查案之人。”
“查案?”仙使嗤笑,轻蔑漫溢,“凡界蝼蚁,也敢窥探仙门秘事?当年留你一命,已是开恩。”
“留我一命?”
舒砚缓步上前,短刃在手中轻颤,“青砚城五条人命,观凶印屠城之胁,这也是你们的开恩?”
“凡人命贱,死不足惜。”
仙使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你身怀观辰眼,本就不该存于世间。交出双眼,我让你死得痛快。”
说得轻描淡写,却狠戾至极。
百姓闭门屏息,衙役腿软难立,整座城被天界威压笼罩,连呼吸都成煎熬。
舒砚却笑了。
那是极冷、极飒、极有风骨的一笑。
“仙又如何?”
她抬眸,目光如刃,“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是凡界律法。你仙门之人在凡间行凶,一样要审,一样要罚。”
“律法?”仙使像是听闻天大笑话,“凡律,也敢约束仙?”
“在凡界,便守凡律。”
舒砚一字一顿,铿锵如铁,“今日我在,便不容你在凡间滥杀无辜。”
“冥顽不灵。”
仙使眼神一冷,不再多言。
抬手凌空一握,金色锁链自虚空骤现,携焚天煮海的仙力,直锁舒砚四肢百骸!
这一击,他根本未留手——
要连她神魂一同锁住,强行挖眼。
锁链破空,金光刺目,避无可避。
千钧一发之际——
白衣一闪。
谢辞寒静静挡在舒砚身前,未运功,未怒喝,只轻轻伸出一只手。
“铛——!”
金色锁链撞在他掌心,如撞万古神山,瞬间崩碎成漫天光点。
仙使瞳孔骤缩。
这一次,他脸上终于有了波澜:
“谢辞寒……你果然还在护她。”
“我护的不是她。”
谢辞寒白衣胜雪,背影孤高却坚定,声音平静,却压过漫天仙威,
“是公道。”
“公道?”仙使怒极反笑,“你自废仙骨,叛出仙门,沦为凡人,也配谈公道?”
“废仙骨,不废道。”
谢辞寒抬眸,浅眸一片寒澈,
“当年我没能护住观辰全族,已是错。
今日,我不会再错一次。”
“你要拦我?”仙使声音沉冷,“你以为你还是当年仙门首座?你现在,不过是个废人!”
“废人,也能拦你。”
谢辞寒往前踏出一步。
只一步。
天地间仙力疯狂倒卷,白衣无风自动,一股沉寂多年的恐怖气息,缓缓苏醒。
那是昔日仙门首座的道骨。
即便碎了,依旧惊天动地。
舒砚站在他身后,心口猛地一震。
她终于明白——
他不是在保护她。
他是在替当年的自己赎罪,为当年那场惨案,补上迟了百年的公道。
仙使脸色彻底变了。
不敢再大意,双手掐诀,仙力冲天:
“既然你执意找死,那我便连你一并清理!”
金光暴涨,杀机冲天!
舒砚猛地握紧短刃,观辰眼光芒大盛。
一步踏出,与谢辞寒并肩而立。
青衣与白衣,凡人与废仙。
直面一位真正的仙界使者。
“你挡他仙力。”
舒砚声音冷静清晰,“我找他破绽。”
谢辞寒侧眸看她,眼底掠过一丝温柔笑意:
“好。”
一个字,信任无双。
仙使见状,怒不可遏:
“狂妄!你们真以为——”
话音未落,舒砚身形已动!
不躲不闪,迎着金光直冲而上!
观辰眼洞穿一切虚妄,仙使的招式、轨迹、弱点,在她眼前一览无余。
“就是现在!”
谢辞寒应声出手!
一掌拍出,无金光,无法术,只有一股纯粹到极致的道韵,硬生生压住仙使所有力量!
“不可能——!!”
仙使惊骇欲绝。
就在这一瞬——
舒砚短刃破空而至,直指仙使仙力最薄弱的丹田气海。
这一刀,无仙力,无神通。
只有凡女的执着,探者的风骨,与永不低头的倔强。
刀锋临身的刹那,仙使脸色惨白如纸!
他万万没料到——
自己竟会被两个“废人”,逼至绝境!
【第九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