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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安医院6

惊惊惊,单人副本里为什么有多个玩家?

一行三人站在三楼走廊里。

301的门开着。

门缝里,那股黑色的液体已经不渗了。地上只剩一小滩,黑漆漆的,像干涸的血。

俞棂盯着那扇门,盯了很久。

俞棂
俞棂

(声音发哑)我要进去。

桉泊没动。

白九也没动。

俞棂等了等,没等到回应,转头看他们。

俞棂
俞棂

她就在里面。我得进去。

桉泊还是没动。

白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俞棂忽然往前走了一步。

他走得很快,快到白九来不及拦——

但桉泊伸手了。

一只手按在俞棂肩膀上,不轻不重。俞棂挣了一下,没挣开。

俞棂
俞棂

(回头)干什么?

桉泊没说话。

他只是盯着那扇门。

盯着门缝。

盯着地上那滩黑色液体。

俞棂
俞棂

(急了)你让我进去!我求你了!她就在里面——

桉泊垂下眼,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淡。淡得像在说:我知道。

但他还是没松手。

俞棂的眼眶红了。

俞棂
俞棂

(声音发抖)我求你了……三个月了……我每天来,每天看着她就那么躺着……今天她可能醒了,可能就在里面等我……你让我进去……

白九别开脸,没看。

桉泊沉默了很久。

久到俞棂以为他不会松手了。

然后——

桉泊松开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

走在俞棂前面。

白九
白九

(愣住)桉泊?

桉泊没回头。他只是朝着那扇门走过去,步子很慢,很轻,像踩在冰面上。

白九忽然反应过来,一把拽住俞棂,跟上去。

三个人,一步一步,靠近那扇门。

三步。两步。一步。

桉泊停在门口。

他没往里看。

他只是侧着头,像是在听什么。

白九屏住呼吸。

然后他听见了——

“沙沙”

“沙沙沙”

很轻,像什么东西在爬。

从门里面传出来的。

桉泊的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瓶子。透明的,巴掌大,里面装着紫金色的液体。

他没砸,只是握着。

然后他跨进门槛。

门里面很黑。

应急灯的光只照到门口那一小块,往里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但那股“沙沙”声越来越近。

白九跟在桉泊身后,一脚踏进去,低头——

他的瞳孔猛地缩紧。

地上爬满了蜘蛛。

不是那种大的,是小的。指甲盖那么大,密密麻麻,铺满了整个地面。它们从门缝里钻进来,从墙角爬出来,从天花板往下掉。

有一只爬到白九脚边,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啪叽。”

踩到了。

他低头,那只蜘蛛已经被踩扁,黑色的液体溅上鞋边。液体还在动,想往鞋面上爬。

白九来不及喊——

桉泊手里的瓶子已经砸下去了。

“啪!”

紫金色的液体炸开。

紫色如水,向四周漫开。金色如根,疯狂地扎进地面。

金光蔓延之处,蜘蛛一只接一只爆裂。

“啪。”“啪。”“啪啪啪啪啪——”

像鞭炮。像爆豆。

密密麻麻的炸裂声在病房里回荡。

黑色的液体溅得到处都是,剧烈蠕动,然后在触碰到紫色的瞬间——

消失。

三秒后。

病房安静了。

白九低头看地面。

干干净净的。连那滩之前渗进来的黑色液体都不见了。

只有那股焦糊味,还飘在空气里。

白九
白九

(小声)……没了?

桉泊没说话。

他只是抬起头,看向病房深处。

白九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床头柜上放着半杯水,杯壁上挂着一圈没干透的水渍。

窗台上摆着一盆绿萝,叶子还绿着。

没人。

俞棂
俞棂

(愣在门口)……小禾?

没人应。

他走进去,步子很慢,像怕惊醒什么。每一步踩在地板上,都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先走到床边。伸手摸了摸被子——凉的。他把被子掀开一角,床单平整,没有睡过的褶皱。枕头摆在正中间,微微凹下去一点,像有人枕过,又拍平了。

床头柜上那杯水,他盯着看了很久。

水还是满的。杯壁上那圈水渍,说明这杯水倒出来有一段时间了。但如果是昏迷的人,谁给她倒的水?

如果不是昏迷的人——

她自己倒的。

白九
白九

(跟在后面,四处打量)没有血。没有打斗痕迹。被子叠得这么整齐……

他顿了顿,没往下说。

俞棂懂他的意思。

不像是被拖走的。

那她去哪了?

俞棂
俞棂

(转身)她昏迷三个月了,不可能自己走——

话说到一半,他看见桉泊站在窗边。

没动,没说话,只是盯着那盆绿萝。

白九凑过去,低头看了一眼,愣住。

土是湿的。

不是浇过水的那种湿。是刚刚浇过,水还没来得及渗下去,表面还汪着一层。

白九
白九

(小声)有人来过。刚走。可能就几分钟前。

俞棂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冲到窗边,推开窗户往下看。

楼下黑漆漆的,水管,墙壁,地面,什么都没有。

只有夜风灌进来,凉得刺骨。

俞棂
俞棂

(转身)不可能。她昏迷三个月,怎么可能自己爬起来浇花?

白九没说话。

他走到床头柜前,拿起那杯水看了看,又放下。然后蹲下去,往床底下瞄了一眼。

空的。

白九
白九

你最后一次见她,是什么时候?

俞棂
俞棂

昨天。下午五点。探视时间结束,护士让我走。

白九
白九

她当时什么样?

俞棂
俞棂

躺着。闭着眼。和之前三个月一样。

白九站起来,环顾四周。

白九
白九

那这盆花,之前是谁浇的?

俞棂愣了一下。

俞棂
俞棂

我。每次来都浇。

白九
白九

昨天浇了吗?

俞棂
俞棂

浇了。

白九指了指窗台。

白九
白九

但今天又浇了。而且土还是湿的。

俞棂没说话。

他看着那盆绿萝。

叶子绿得发亮。是他养了三年的那盆。从家里搬来医院的那盆。小禾昏迷之后,他每天来,每天浇水,每天对着它说“她醒了记得告诉我”。

现在它被浇过了。

不是他浇的。

俞棂
俞棂

(声音低下去)那她……还活着吗?

白九
白九

(沉默两秒)活着。

俞棂看他。

白九的眼神有点飘。没看他,也没看别处,像是在想什么。

白九
白九

不知道在哪,但肯定活着。

他没说怎么知道的。俞棂也没问。

桉泊站在窗边,从头到尾没动过。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表情。但白九注意到,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某个地方。

床头柜的抽屉。

白九走过去,拉开抽屉。

里面有一个本子。

封面是牛皮纸的,边角卷起来,沾着灰。像是放了很久,又像是有人刚翻过。

白九拿起来,翻开第一页。

白九
白九

(念)观察日志……四月七日,患者编号0317,情绪稳定,无异常……四月九日,患者编号0317,夜间躁动,需加强看护……

他翻了几页。每一页都是这样。日期、编号、行为描述。有些条目被划掉了,有些用红笔圈起来,旁边写着看不懂的符号。

翻到中间某一页,白九忽然停住。

俞棂
俞棂

怎么了?

白九没说话,把本子递给他。

俞棂低头。

那一页的中间,有一行字——

四月十五日,301患者,夜间出现异常,持续约三小时,记录附后。

俞棂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四月十五日。

昨天。

俞棂
俞棂

(愣住)她……昨天出现过异常?

白九
白九

嗯。

俞棂往后翻。

记录附后,下一页是空白的,再下一页,也是空白的。再往后,整本日志的后半部分,全被撕掉了。

只剩参差不齐的纸根,贴在装订线上。

白九
白九

有人来过。比我们早。而且把这东西带走了。

俞棂合上本子,握在手里,没放回去。

俞棂
俞棂

谁?

白九没回答。

他看向桉泊。

桉泊还是那副样子,站在窗边,一动不动。像是没听见他们说话,又像是听见了,但不想理。

白九忽然想起二楼那个女孩。

吊在电梯井里,眼睛像桉泊,淌着黑色的眼泪。

他咽了口唾沫,没往下想。

俞棂
俞棂

(把本子收进口袋)继续找。

他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走廊空荡荡的,应急灯闪着幽幽的绿光。

俞棂
俞棂

这层楼还有什么?

白九想了想。

白九
白九

你们医院……三楼一般都有些什么?

俞棂
俞棂

(愣了一下)护士站。档案室。别的病房。

白九
白九

先去护士站吧,护士站在哪?

俞棂
俞棂

走廊中段,靠右边。

白九
白九

走。

俞棂迈出病房。

白九跟在后面,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301的门。

门开着。被子叠着。水杯满着。绿萝绿着。

像个陷阱。

他收回目光,跟上前面的人。

走廊很长。两边的病房门一扇挨着一扇,有的开着,有的关着。开着的那些,黑漆漆的,看不清里面有什么。

白九路过一扇开着的门时,往里瞟了一眼。

空的。

但床上有人躺过的痕迹。被子掀到一半,枕头歪在一边,像是刚有人起来。

他停住脚步。

白九
白九

等等。

俞棂回头。

白九
白九

你看这个。

俞棂走回来,看了一眼那间病房。

床单皱巴巴的。被子堆成一团。地上掉着一只拖鞋。

俞棂
俞棂

有人住过。

白九
白九

不是住过。是刚起来。

他指了指枕头。

白九
白九

窝还是热的。

俞棂伸手摸了一下。

温的。

俞棂
俞棂

(愣住)人呢?

没人回答。

走廊尽头,应急灯闪了闪。

白九忽然觉得冷。

不是冷。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看着他们。

他扭头往走廊深处看去。

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扇扇门。有的开着。有的关着。

开着的那几扇,黑漆漆的,像一张张嘴。

白九收回目光。

白九
白九

走。快去快回。

三人加快脚步,往护士站的方向走。

护士站在走廊中段。一个半圆形的柜台,台面上落满了灰。后面是几排铁皮柜子,柜门关着,上面贴着标签。

白九绕进柜台后面,拉开第一个柜子。

里面是空的。

第二个柜子,也是空的。

第三个柜子,塞满了档案。

他拿出来几本,翻开看了看。普通病历。发黄的纸,模糊的字迹,日期是好几年前的。

俞棂也在翻。他一本地翻,翻得很快,像是在找什么。

白九知道他找什么。

小禾的病历。

但翻了半天,没找到。

俞棂
俞棂

没有。

白九没说话。他盯着角落里一个柜子,那个柜子的门是锁着的。

白九
白九

那个。

桉泊走过来,看了一眼那把锁。

他伸手,握住锁头,轻轻一拧。

“咔哒。”

锁断了。

白九:“……”

俞棂:“……”

桉泊拉开柜门。

里面只有几本档案。封面是新的,边角整整齐齐,和那些发黄的病历完全不一样。

白九拿起最上面那本,翻开。

第一页:白九。照片。个人信息。后面跟着一长串记录——他的行动轨迹、接触过的人、出现过的地点。日期从一个月前开始,一天不落。

第二页:桉泊。照片。帽檐压得很低。个人信息那一栏是空的。记录只有一行:身份不明,持续观察。

第三页:俞棂。照片。记录从他进医院那天开始,到昨天为止。

第四页:小禾。照片。记录到她“失踪”那天。最后一行的字迹有点潦草:患者于夜间出现异常,后失踪,待查。

第五页:一个女孩。抱着洋娃娃。照片上的她笑得天真无邪,但那双眼睛——

白九盯着那双眼睛看了很久。

正常的眼睛。

他翻到下一页。

空白。

再下一页。

空白。

一整本,就这五页。

俞棂
俞棂

(盯着那本档案)这是什么意思?

白九没马上回答。

他把档案翻回第一页,盯着自己那张照片看了几秒,又翻到第二页,看桉泊那一行“身份不明,持续观察”,再翻到第三页、第四页、第五页。

然后他合上档案,放回柜子里。

白九
白九

(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意思是……我们五个,被盯上了。

俞棂
俞棂

谁盯上的?

白九
白九

不知道。

俞棂沉默了一会儿。他盯着那个柜子,盯着那几本档案,盯着第五页上那个抱着洋娃娃的女孩。

俞棂
俞棂

这医院……到底怎么回事?

白九没说话。

俞棂
俞棂

从进来开始,就没一件事对劲。腐潮,蜘蛛,那个吊着的女孩,三楼那些……那些东西。现在又冒出这个。

他指了指柜子。

俞棂
俞棂

我们被观察。被记录。被盯上。可我们做了什么?

白九还是没说话。

俞棂
俞棂

(转向他)你不是知道很多吗?流星雨,陨石,那些事。你告诉我,这到底怎么回事?

白九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看了一眼桉泊。

桉泊站在走廊里,背对着他们,正盯着某个方向。不知道是在望风,还是在听,还是什么都没做,只是站着。

白九收回目光。

白九
白九

你想听什么?

俞棂
俞棂

全部。

白九沉默了两秒。

白九
白九

全部我也讲不了。有些事我自己也不清楚。

他顿了顿。

白九
白九

但你想知道的那天晚上,我可以讲。

俞棂没说话。等他讲。

白九靠在柜台上,开始讲。

白九
白九

那天晚上,所有人都以为是流星雨。几千颗,从天上砸下来,亮得能把黑夜烧成白天。有人许愿,有人拍照,有人抱着对象在楼顶看热闹。

他的声音很平,像在讲一件很久以前的事。

白九
白九

然后,就出事了。

俞棂
俞棂

什么事?

白九
白九

人开始不对劲。失踪的,死亡的,受伤的——陨石落下的地方附近,这种事特别多。一开始以为是巧合,后来发现不是。

他顿了顿。

白九
白九

再后来,全球各地都开始出现这种地方。不是陨石砸过的地方,是别的地方。莫名其妙就开始不对劲。

俞棂
俞棂

比如这里?

白九
白九

比如这里。

俞棂沉默了一会儿。

俞棂
俞棂

那些失踪的人呢?去哪了?

白九
白九

不知道。

俞棂
俞棂

那些档案里的人呢?白九、桉泊、我、小禾、那个女孩。我们为什么被盯上?

白九
白九

不知道。

俞棂
俞棂

那我们还能出去吗?

白九没回答。

他看向走廊深处。

刚才那些问题,他一个都答不上来。

或者说,能答上来的那些,他不想现在说。

走廊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应急灯的电流声,“嗞嗞”的,像什么东西在爬。

然后——

笑声。

很轻。很短。像孩子。

又像——

俞棂的呼吸停了。

那个笑声……

俞棂
俞棂

(声音发颤)小禾?

没人回答。

笑声还在继续。

一下,一下。

往楼上去了。

白九往前迈了一步,想去追。

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桉泊。

他摇了摇头。

白九愣了一下。

白九
白九

为什么?

桉泊没回答。

他只是盯着走廊尽头。

盯着那扇楼梯间的门。

门开了一条缝。

黑漆漆的。

门缝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白色的。

裙摆。

俞棂看见了。

他的腿先于脑子动了。

桉泊
桉泊

(伸手,一把拽住他)

俞棂挣扎,没挣开。

俞棂
俞棂

那是小禾!你看见了吗!那是小禾!

桉泊没说话。

他只是死死盯着那扇门。

盯着那条缝。

盯着那片黑暗。

门缝里,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笑声。

还在响。

越来越远。

像在等他们。

像早就知道他们会来。

白九站在原地,忽然想起刚才俞棂问的那个问题:

“我们还能出去吗?”

他没回答。

不是不想答。

是他也不知道答案。

但现在他看着那扇门,听着那个笑声,忽然有一种感觉——

出不出去,可能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了。

重要的是,那个笑声的主人。

她是谁。

她想要什么。

以及——

她为什么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