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镞落地的余响还在巷内回荡,刺鼻的毒腥混着寒霜冷风扑面而来。死士们踩着满地断箭再度压上,染血的刀锋在孤灯下游走,麻木的眼眸里只剩嗜杀的凶光,第二轮强攻转瞬即至。
苏惊寒将谢清许护在臂弯内侧,后背绷成一道坚实的壁垒,掌心灵力流转不息。他余光扫过身侧之人苍白如纸的脸,喉间的郁色沉了几分,却不敢分神半分,沉喝出声:“各司其位,结阵御敌!”
话音未落,当先数名死士已然扑至近前。凌烈身形如箭掠出,长剑舞作一片绵密光网,剑光劈斩间,接连封死数道劈来的刀势,金属相撞的刺耳声响接连炸开。他招式凌厉果决,剑招步步紧逼,硬生生将正面冲来的敌人拦在阵型三尺之外,只是几番缠斗下来,臂间力道已明显弱了几分,额角的冷汗顺着下颌滑落。
顾念安折扇开合之间,灵刃破空连连射出,精准钉向两侧迂回的敌人。往日温润的眉眼此刻冷若寒潭,扇骨碰撞的轻响夹杂着兵刃落地声,可对方人数源源不断,刚逼退一波,又有新的黑影补上空缺,包围圈越收越紧。
楚觅闭着眼凝神探查,神识铺展至街巷每一处角落,声音带着一丝紧绷:“西侧又增人手,暗渠之下有异动,似有机关要启!”
温知许守在阵型左翼,长剑横挡,借力震开迎面劈来的利刃,剑气横扫逼退周遭敌人。他肩头不慎被刀锋划开一道口子,锦袍撕裂,渗出血迹,可脚下半步未退,咬牙道:“机关莫慌,我来留意!”
七人灵力消耗过半,动作渐渐带上滞涩,后背相抵的触感,成了此刻彼此唯一的依仗。阵型看似依旧稳固,内里却早已紧绷到了极致,每一次格挡、每一次反击,都在透支残存的气力。
被护在中心的谢清许,只觉得周身暖意渐散,苏惊寒渡来的灵力被外界阴寒与剧毒气息不断侵蚀。喉间腥甜再次翻涌,这一次比先前更甚,五脏六腑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经脉里寒邪肆意游走,痛得他指尖阵阵发麻。
他知晓众人已是强弩之末,若是单纯依靠同伴死守,这道防线迟早会被攻破。强压下体内翻涌的不适,谢清许缓缓抬起手,再度掐动灵诀。淡白色的灵泽重新自周身升起,这一次灵力流转得愈发艰涩,指尖微微颤抖,灵光也比先前黯淡了数分。
温润的灵力再次萦绕众人周身,修补着灵息衔接处的缝隙,同时以柔劲缓缓疏导几人紊乱的经脉。可术法运转不过数息,他便眼前一黑,身形猛地一晃,若不是苏惊寒及时伸手揽住他的腰,险些直直栽倒在地。
“胡闹!”苏惊寒的声音里掺了压抑的怒火与浓重心疼,掌心源源不断渡去灵力压制他体内寒毒,“都到这般地步,还要硬撑?”
谢清许靠在他怀中,大口喘着气,长睫颤抖,勉强掀开眼睫看向他,声音细弱得几不可闻:“我……不能拖后腿。”
短短一句话,几乎耗尽了他全部力气。唇瓣彻底失去血色,连耳尖都泛着青白。
高墙之上,暗处的首领将下方景象尽收眼底,阴恻恻的笑声顺着风落进巷中:“一群困兽之斗的废物,我倒要看看,你们还能撑到几时。”
语毕,他抬手再挥。
地面骤然传来轻微的震颤,青石板缝隙里,一根根泛着幽绿毒光的尖刺破土而出,密密麻麻铺满阵型周遭,封死了所有后撤之路。与此同时,墙头、巷口、暗渠三方,新一轮箭雨再度凌空袭来,这一次箭镞更密,毒性也愈发浓烈,空气都仿佛被腐蚀得微微扭曲。
“三面受敌,退路尽断!”楚觅失声低呼,神识感知到的杀机层层叠叠,心头骤然一沉。
众人脸色皆是一变。前有死士悍不畏死的近身搏杀,脚下有毒刺围困,头顶还有漫天毒箭,如今当真陷入了四面绝境。
苏惊寒眸色沉如寒潭,当机立断,将谢清许往自己身后死死一护,周身灵力毫无保留地尽数爆发。玄色灵光冲天而起,化作一面巨大的灵盾,先一步迎向漫天箭雨。
“凌烈、温知许,守住左右两翼,拦下近身死士!顾念安牵制游走之敌,楚觅继续探查破绽!”他语速极快,条理分明地分派指令,震落一波箭雨的同时,另一只手始终护着身后摇摇欲坠的谢清许,“撑住,必有出路!”
凌烈与温知许齐声应下,提剑奋力厮杀。刀剑交击之声此起彼伏,鲜血溅落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晕开点点暗红。顾念安扇面翻飞,灵刃不断射出,阻拦想要靠近的暗卫,衣袖早已被刀锋划得残破不堪。
谢清许靠在苏惊寒宽厚的背脊上,能清晰感受到对方身躯传来的震颤,以及不断流逝的灵力。他心口又酸又涩,体内的痛苦仿佛都被这股焦灼盖过。他咬紧牙关,拼尽最后一丝气力,催动体内残余灵力。
这一次,淡白灵光不再仅仅是修补阵型,而是化作一道道细密的灵丝,缠绕在七人四肢经脉之上,暂时舒缓众人透支的肉身,同时在地面毒刺上方,撑起一层极薄却坚韧的灵力屏障,隔绝毒刺的侵腐。
灵丝所过之处,众人顿觉身上沉重的疲惫稍稍缓解,动作也轻快了几分。可谢清许自身,却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眼前彻底陷入昏暗,意识开始模糊。
“清许!”苏惊寒察觉到身后人身形一软,心猛地揪紧。
就在这分神的刹那,两名绕开正面防线的死士抓住空隙,提着寒刃悄无声息摸至侧后方,刀锋直刺谢清许后心!
寒光近在咫尺,避无可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