烘焙坊的奶油香漫进厨房时,小影正趴在料理台上,看着傅时凛打发淡奶油。电动打蛋器搅出细密的泡沫,像把天上的云揉碎了盛在碗里。她伸出手指想沾点尝尝,被傅时凛轻轻拍了下手背:“等做好了给你吃大块的,现在沾了生蛋液,会闹肚子。”
“姐姐以前也这么说。”小影缩回手,指尖还留着空气里的甜香,“她做饼干时,总把最后一块面团给我,说‘小影先尝生的,好吃再烤’。”
江逾白正在洗草莓,红色的果肉在水流下泛着透亮的光。他想起林小星的食谱本第37页,用红笔写着“小影吃草莓要去蒂,不然会扎到舌头”,字迹旁边画着个哭鼻子的小人,像极了小影上次被草莓蒂扎到时的模样。
“蒂都去干净了。”他把草莓放在滤网上,水珠顺着果肉的弧度滚落,“傅叔叔说要把它们摆成小花的样子,好不好?”
小影的眼睛亮了起来,扒着料理台的边缘点头:“要五颗!姐姐说五是我的幸运数字!”机械鸟忽然从窗外飞进来,嘴里叼着颗刚摘的虞美人种子,精准地落在装草莓的盘子里,翅膀上的“5”字在灯光下闪了闪。
傅时凛笑着把种子捡起来,放进旁边的铁皮盒:“这小家伙倒是会凑热闹。”他把打好的奶油抹在蛋糕坯上,动作不算熟练,边缘抹得歪歪扭扭,像林小星第一次做蛋糕时的样子——那天她举着歪扭的蛋糕冲进实验室,对江逾白和傅时凛说“庆祝我们的小影三岁啦”,奶油沾在鼻尖上,像颗没化的雪粒。
“要放草莓了。”傅时凛拿起一颗最大的草莓,递到小影面前,“你来放第一颗好不好?”
小影踮着脚,小心翼翼地把草莓按在蛋糕中央,指尖沾了点奶油,偷偷舔了舔,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甜!”江逾白拿起手机,拍下这一幕——照片里的小影穿着碎花裙,蛋糕上的草莓红得发亮,背景的料理台上,放着那本翻开的食谱,37页的字迹在阳光下格外清晰。
他忽然想起林小星说过,要在小影五岁生日那天,把食谱本送给她,说“以后小影就可以自己做草莓蛋糕了”。现在虽然少了送蛋糕的人,却多了两个学着她的样子,笨拙地守护这份甜蜜的人。
烤箱“叮”地响了一声,是之前烤的曲奇饼干好了。傅时凛戴上隔热手套打开烤箱,黄油的香气瞬间涌出来,小影踮着脚够烤盘,被江逾白拦腰抱起来:“小心烫。”
饼干的形状歪歪扭扭,有的像星星,有的像月牙,最下面那块被压成了圆饼,像极了林小星总烤失败的“太阳饼”。小影拿起那块圆饼,咬了一小口,忽然指着饼干上的纹路笑:“姐姐的手印!”
江逾白和傅时凛凑过去看,果然在饼干边缘看到个小小的指印,是刚才小影帮忙压面团时留下的,和食谱本上林小星盖的手印几乎一样。两人对视一眼,眼底都泛起热意——原来有些习惯,真的会像虞美人的根,在不知不觉中扎进心里,长成彼此熟悉的模样。
蛋糕上的五颗草莓终于摆好了,傅时凛挤上粉色的奶油花,小影在旁边撒了把糖霜,像落了场细雪。机械鸟落在蛋糕旁,用喙碰了碰草莓,像是在检查够不够甜。
“生日歌要等晚上唱。”江逾白把蛋糕放进冰箱,蹲下来帮小影擦去嘴角的奶油,“现在我们去花海那边,把剩下的种子种完,好不好?”
小影点头,抓起铁皮盒就往外跑,碎花裙扫过走廊的风铃,叮当作响。江逾白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发现裙摆上沾着的虞美人花瓣,和林小星照片里裙子上的花瓣位置一模一样,像场跨越时光的呼应。
傅时凛走过来,手里拿着那本食谱,第50页夹着张便签,是林小星清秀的字迹:“如果我不在了,让逾白和时凛带小影种虞美人,说它们会变成星星,在夜里看着小影睡觉。”便签的右下角,画着三只手牵在一起的简笔画,旁边写着“我们永远是一家人”。
“她什么都想到了。”傅时凛的声音有点哑,把便签轻轻夹回去,“连我们会想她这件事,都提前铺好了温柔的路。”
江逾白望着窗外的花海,风正掀起层层花浪,像片流动的晚霞。他忽然想起林小星说过,虞美人的花期很长,从春到秋,只要有阳光和雨水,就会一直开下去。就像那些藏在心底的想念,只要有人记得,就永远不会凋谢。
小影的笑声从花海那边传来,混着机械鸟的鸣叫,像首轻快的童谣。江逾白和傅时凛相视而笑,并肩走出去——他们要带着这份被托付的甜蜜,把日子过成林小星希望的样子,让每颗种下的种子,都长出想念的形状,让每个生日的草莓蛋糕,都甜得像她从未离开。
夕阳落在三人的背影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和花海的轮廓交叠在一起,像幅被时光精心装裱的画。画里有笑靥如花的孩子,有小心翼翼守护的大人,有振翅的机械鸟,还有漫山遍野、替人说着“我还在”的虞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