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李公子等人捆结实后,谢晏从树上跃下,拍了拍苏钰曦的马背:“你们先走,我处理完这里就去追你们。”他看了眼被堵住嘴、仍在挣扎的李公子,眼中寒光一闪,“这些人留着还有用,正好让他们亲眼看看,什么叫自食其果。”
苏钰曦点头,勒转马头:“小心些。”说罢,带着沈清辞疾驰而去。
密松林里,谢晏让人将李公子三人蒙上眼,拴在马后,一路往行宫方向拖拽。李公子的哀嚎被布团闷在喉咙里,只能发出呜呜的挣扎声,往日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
“记住这种滋味。”谢晏策马走在一旁,声音冷得像结了冰,“当年你们李家跟着安王构陷忠良时,可曾想过会有今日?”
李公子浑身一僵,挣扎得更厉害了。
另一边,苏钰曦带着沈清辞已经接近行宫。行宫外围的禁军看到她们,立刻举枪阻拦:“来者何人?止步!”
“我是苏钰曦,有要事求见岳将军,关乎安王余党贪腐通敌的证据!”苏钰曦勒住马,声音清亮。
禁军统领认得她——毕竟是陛下亲封的游击将军,又在雁门关立过大功。他不敢怠慢,立刻派人去通报,自己则领着两人在营外等候。
片刻后,一个身着铠甲、面容刚毅的中年将军快步走出,正是禁军副统领岳峰。“苏将军?岳某在此等候多时了。”他显然收到了谢晏提前送出的消息,目光在沈清辞身上顿了顿,随即肃声道,“里面请,陛下正在和几位老臣议事,我这就去禀报。”
苏钰曦点头,与沈清辞跟着岳峰走进行宫。行宫内戒备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廊下的侍卫个个眼神锐利,透着久经沙场的肃杀之气。沈清辞紧紧攥着衣角,脚步有些发颤,苏钰曦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低声道:“别怕,有我在。”
岳峰将她们领到偏殿等候,自己则转身去了主殿。没过多久,就听到主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皇帝带着几位大臣快步走了出来。
皇帝年近五十,两鬓微霜,眼神却依旧锐利,扫过苏钰曦和沈清辞时,带着审视:“你就是苏钰曦?沈大学士的女儿?”
“臣苏钰曦,参见陛下。”
“民女沈清辞,参见陛下。”
两人同时行礼,沈清辞的声音虽轻,却没有发抖。
皇帝摆摆手:“免礼。岳峰说你们有安王余党的证据?”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那个莲花香囊,将里面的纸条双手奉上。岳峰接过,转呈给皇帝。
皇帝展开纸条,越看眉头皱得越紧,到最后猛地一拍案几,怒喝一声:“岂有此理!李嵩(户部尚书)竟敢私通北境,挪用军饷三十万两!”
旁边的几位大臣传阅着纸条,个个脸色凝重。吏部尚书颤声道:“陛下,这……这可得严查啊!三十万两军饷,足够装备一个营的兵力了,若是落入北境蛮族手中……”
“查!必须严查!”皇帝眼中怒火熊熊,“岳峰,立刻带人包围李嵩营帐,将他及其党羽拿下,抄家!另外,传旨下去,凡与安王、李嵩有牵连者,无论官职高低,一律收押审问!”
“是!”岳峰领命,转身就要走。
“等等。”苏钰曦忽然开口,“陛下,李嵩之子李公子也在围场,方才试图抢夺证据,已被谢晏拿下,此刻正在来行宫的路上。”
皇帝冷哼一声:“果然是上梁不正下梁歪!一并收押!”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通报:“陛下,谢晏公子求见,还带了几个‘犯人’。”
“让他进来。”
谢晏走进偏殿,身后跟着被押解的李公子三人,他们脸上的蒙眼布已被取下,看到殿内的阵仗,吓得面如死灰。
“罪臣之子李轩,参见陛下……”李公子“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陛下饶命!都是我爹的错,不关我的事啊!”
皇帝看着他,眼神冰冷:“不关你的事?那抢夺证据、试图杀人灭口,也是你爹教的?”
李轩顿时语塞,瘫在地上说不出话。
谢晏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臣在李轩身上搜到这个。”他递上一个小小的木牌,上面刻着“北境联络使”五个字。
“好啊!”皇帝气得发抖,“不仅贪腐,还敢做北境的内应!岳峰,给朕审!狠狠地审!”
岳峰带着人将李轩等人拖了下去,偏殿内只剩下皇帝、几位大臣和苏钰曦三人。
皇帝看着沈清辞,语气缓和了些:“沈丫头,你爹是个忠臣,可惜了。你放心,朕会为沈家平反,恢复你爹的名誉。”
沈清辞眼眶一红,跪下磕头:“谢陛下!”
皇帝扶起她,又看向苏钰曦和谢晏:“苏将军,谢晏,此次多亏了你们,才揪出这等内奸。说吧,想要什么赏赐?”
谢晏看了苏钰曦一眼,笑道:“陛下,臣和钰曦别无所求,只希望苏家旧案能彻底昭告天下,让世人皆知苏家忠良,而非通敌叛国之辈。”
“准。”皇帝点头,“朕会下旨,为苏家平反,追封苏老将军为镇北侯,子孙世袭爵位。另外,苏将军年纪轻轻就有如此胆识谋略,朕升你为骠骑将军,仍驻守雁门关,守护国门。”
“谢陛下恩典!”苏钰曦心中一热,多年的委屈终于得以舒展。
从行宫出来时,夕阳正浓,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沈清辞看着苏钰曦,忽然深深一拜:“苏姑娘,谢公子,大恩不言谢。若有机会,清辞定当报答。”
“报答就不必了。”苏钰曦扶起她,“你爹是忠臣,你能守住这份证据,已是大功一件。好好活下去,才是对他最好的告慰。”
沈清辞用力点头,眼中泪光闪烁,却带着释然的笑意:“我会的。我打算去雁门关,跟着苏将军学点本事,将来也做个能保护别人的人。”
谢晏挑眉:“那正好,摘星阁还缺个管文书的,你若愿意,就留下吧。”
沈清辞惊喜道:“真的吗?多谢谢公子!”
三人相视一笑,连日来的紧张终于散去。远处的围场传来收队的号角声,猎猎作响的旗帜在夕阳下飘扬,像极了被洗刷干净的天空,澄澈而明亮。
回到营帐时,赵猛和沈知言早已等在那里,见他们回来,连忙迎上来:“怎么样?顺利吗?”
“顺利。”苏钰曦笑着将皇帝下旨的事说了一遍,赵猛顿时欢呼起来:“太好了!将军,这下苏家可算沉冤得雪了!”
沈知言也抚着胡须笑道:“我就说嘛,邪不压正。李嵩那老狐狸藏了这么多年,终究还是栽了。”
谢晏看着帐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忽然道:“李嵩虽被拿下,但他提到的那三十万两军饷,还没找到下落。北境蛮族一直虎视眈眈,这笔钱若是真被他们拿到,怕是会立刻起兵。”
苏钰曦心头一凛:“你的意思是……”
“秋猎结束后,我们得立刻回雁门关。”谢晏眼中闪过一丝凝重,“这笔军饷一日不追回,北境就一日不得安宁。”
“我跟你们一起去。”沈清辞忽然开口,语气坚定,“我爹的账,我也想亲手算清楚。”
苏钰曦看着她眼中的决心,点了点头:“好。”
夜色渐深,营帐内的烛火摇曳,映着几人凝重却坚定的脸庞。平反的喜悦尚未散去,新的危机已悄然逼近。但这一次,他们不再是孤军奋战。
有彼此在身边,有共同的信念支撑,再大的风浪,似乎也能扛过去。
三日后,秋猎结束,皇帝起驾回宫,留下岳峰处理后续事宜。苏钰曦等人则快马加鞭,直奔雁门关。
一路向北,风越来越冷,路边的草木也渐渐枯黄,透着北境独有的肃杀。沈清辞骑马的技术已熟练了不少,紧跟在苏钰曦身后,眼神里再没有了当初的怯懦,多了几分沉稳。
“前面就是雁门关了。”第五日傍晚,谢晏指着远处矗立在群山之间的雄关,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苏钰曦勒住马,望着那熟悉的城楼,眼眶微微发热。从重生到现在,短短一年多的时间,她经历了太多,从一个隐藏身份的小兵,到如今能堂堂正正以“苏钰曦”之名回归,这一路的艰辛,只有她自己知道。
“走吧。”谢晏握住她的手,指尖温热,“回家了。”
“嗯。”苏钰曦点头,策马向前。
雁门关的守军看到他们,立刻打开城门,李千夫长带着士兵们迎了出来,看到苏钰曦,激动得老泪纵横:“将军!您可回来了!苏家……苏家终于平反了!”
“回来了。”苏钰曦翻身下马,看着熟悉的面孔,心中一片温暖,“千夫长,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李千夫长连连摆手,目光落在谢晏和沈清辞身上,“这位是……”
“谢晏,我的……同伴。”苏钰曦介绍道,脸颊微热。
“沈清辞,以后就在摘星阁做事。”
李千夫长这才注意到沈清辞,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好!好!摘星阁正好缺人,沈姑娘能来,真是太好了!”
众人簇拥着走进关城,街道两旁的百姓看到苏钰曦,纷纷驻足行礼,眼中满是敬佩。他们或许不知道苏家的往事,却都知道,是这位年轻的将军守住了雁门关,挡住了蛮族的铁蹄。
回到将军府,苏钰曦看着熟悉的院落,忽然觉得一切都像做梦。谢晏走到她身边,轻声道:“别发呆了,还有正事要做。”
他从怀中取出一张地图,摊在石桌上:“根据李轩的招供,那三十万两军饷被藏在黑风口西侧的鹰嘴崖,由北境蛮族的一支精锐看守。我们得尽快制定计划,把钱夺回来。”
苏钰曦俯身看去,地图上的鹰嘴崖被红笔圈出,地势险峻,易守难攻。
“蛮族精锐有多少人?”她问道。
“约莫五百人,都是百战老兵,首领是蛮族的‘黑鹰’,据说身手不凡,箭术更是出神入化。”谢晏道。
沈清辞看着地图,忽然开口:“我爹的信里提到过鹰嘴崖,说那里有个废弃的矿洞,可以直通崖顶。”
“矿洞?”苏钰曦和谢晏同时抬头,眼中闪过惊喜。
“嗯。”沈清辞点头,“信里说,那是早年中原商人开的铁矿,后来被蛮族占了,矿洞入口被堵死了,但从侧面的裂缝或许能进去。”
谢晏立刻在地图上寻找,果然在鹰嘴崖侧面找到一个标注“废矿”的小点。他眼中一亮:“太好了!这就是我们的突破口!”
苏钰曦看着地图,又看了看身边的谢晏和沈清辞,心中忽然充满了力量。
北境的风依旧凛冽,但关城内的灯火却温暖明亮。夺回军饷的路必然艰险,但她知道,只要他们联手,就没有跨不过的坎。
属于他们的战斗,还在继续。但这一次,他们不再为仇恨,而是为守护——守护这雁门关的安宁,守护身后的万家灯火,守护彼此眼中的那束光。
夜色渐浓,将军府的烛火亮到了深夜。地图上的鹰嘴崖,在烛光下仿佛张开了利爪,却挡不住几人眼中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