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汤汤凭着草药残渣与脚印痕迹,终于在山后密林里堵到了人。
对方一身灰布衣裳,慌慌张张想把手里的毒草掩埋,一回头,对上汤汤冰冷的眼神,整个人都僵住。
是阿墨。汤汤的儿时玩伴。
汤汤看着她,眉峰微冷,语气没半分温度:“是你偷了药房的毒草,也是你下的毒。”
不是疑问,是断定。
阿墨脸色瞬间惨白,手脚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花小印紧随其后挡在汤汤身前,眼神戒备,可他也看得出,阿墨并不像穷凶极恶之徒,更像被逼得走投无路。
汤汤一步步走近,声音淡得发冷:“为什么。”
阿墨眼圈一红,眼泪“唰”地掉下来,哽咽着,终于崩溃说出实话:
“是我妈……是我妈让我做的。
她看见你天天试毒、碰剧毒草药,说你太危险,说跟你在一起早晚要出事,怕我被你带坏。
她说……只要让村民怕你、恨你,你就待不下去了,我就能离你远一点,平安长大。”
阿墨捂着脸,哭得发抖:
“我不想害人的,我真的不想……可我妈逼我,她把我关起来,骂我、吓我,我没办法,我只能听她的……”
儿时一起玩过的伙伴,如今成了下毒害人的凶手。
花小印眉头紧锁,气得想开口,却被汤汤抬手拦住。
汤汤自始至终神色平静,没有愤怒,没有惊讶,也没有心软。
她眼里依旧只有草药、毒性、后果。
“你知不知道,那一剂毒下去,老人小孩会没命。”她语气淡淡,却字字清晰,“我试毒,是为了救人,不是害人。”
阿墨哭得说不出话:“我知道错了……汤汤,对不起……”
汤汤没再看她,转身望向山下村庄,眼神冷澈:
“你母亲怕我带坏你,便拿全村人的命当借口。
她怕的不是我试毒,是我挡了她想让你走的路。”
花小印低声问:“现在怎么办?送官,还是——”
汤汤轻轻摇头。
“送官,你母亲罪责难逃,你也要受牵连。”她语气依旧平淡,“但毒,不能再下。人,不能再害。”
她顿了顿,给出结论:
“此事到此为止。
你回去告诉你母亲:我试毒,有分寸,不害人。
若再有下次,我不会再留情。”
阿墨愣住,不敢相信她就这么放过自己。
汤汤不再看她,转身往药房走:
“以后,别再来找我,也别再碰药材。”
她从头到尾,没有半句情绪,没有半句恩怨,只按药师的规矩判断:
错了,便制止;
再犯,便不留情。
至于儿时情谊、阿墨的委屈、她母亲的偏见——
全都不在她关心的范围里。
花小印跟在汤汤身后,看着她淡漠的背影,心里又一次自我攻略:
汤汤不是心冷,她是太善良、太通透。
她明明受了委屈,却还愿意放过阿墨。
她越冷静,我越想护着她。
他快步跟上,轻声道:“我会看好药房,不会再让人进来。”
汤汤“嗯”了一声,推门进药房,目光立刻落回药臼里的药材上。
阿墨的事,在她这里已经翻篇。
此刻她脑子里只有一件事:
把解毒方彻底完善,把剧毒药材重新上锁,把耽误的药赶紧制完。
身后的人、恩怨、算计、眼泪……
全都不如眼前一味草药重要。
花小印望着她专注的侧脸,轻轻叹了口气。
他早该知道的。
汤汤的心,从来只装得下草木药香。
恩怨情仇、人心复杂,于她而言,不过是耽误试药的麻烦。
而他,只要能安安静静站在她身边,守着她,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