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日,天刚蒙蒙亮,京城还笼罩在浓得化不开的悲戚与惶惑之中。
将军府的朱漆大门被轻轻叩响了。
穆祉丞睡得不好,眼底布满淡青的血丝,桌案上那张捏得发皱的纸条早已被他反复摩挲,边角尽是褶皱。
前几日夜闯徽卞街、亲手掳走白衣人的画面,如同梦魇般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香囊被夺、王橹杰还没回来,再加上先帝骤崩的惊天变故,像大山一样压堵在他心口,让他连片刻喘息都觉得艰难。
听闻门外来客是四皇子,穆祉丞眸色微沉。
先帝崩逝仓促,未留遗诏,朝堂此刻已是风雨欲来,各方皇子蠢蠢欲动,四皇子此刻登门,绝不是寻常的结伴上朝,定然是藏着夺权布局的谋划。
他知道王橹杰早已与四皇子暗中结盟,但王橹杰还没回来,四皇子要他上朝作甚?
但他怕其中另有谋划,没有拒绝。
简单整理了一身素色朝服,穆祉丞随四皇子一同前往皇宫。
一路之上,街头巷尾皆是肃穆景象,禁军巡逻愈发严密,行人神色匆匆,整座京城都被一股紧绷的氛围裹挟,连风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四皇子策马行在身侧,身姿挺拔,面容平静无波,眼底深不见底,看不出丝毫悲喜,仿佛这江山易主的惊天变局,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穆祉丞侧目看了一眼,心中愈发笃定,今日早朝,注定不会平静。
踏入金銮殿,殿内早已站满文武百官,人人面色凝重,大气不敢出,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死寂,往日朝堂的肃穆,此刻尽数化作了山雨欲来的凶险。
穆祉丞随四皇子站定,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殿中诸位皇子,将各人神色一一尽收眼底。
大皇子站在最前排,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眼神懵懂单纯,全然不懂此刻朝堂之上的暗流涌动,只知父皇离世,满心都是无措的茫然,与这剑拔弩张的氛围格格不入。
三皇子立于文官队列前方,一身素白丧服,眉眼低垂,面上满是哀恸之色,双手紧紧攥着衣袖,看似悲痛欲绝,可穆祉丞分明瞥见,他垂在身侧的眼底,翻涌着浓烈的野心与算计,藏不住的志在必得。
方丞相站在他身后,面色沉郁,眉头紧锁,铁青着脸。
六皇子站在另一侧,是真真切切的悲戚难掩,眼眶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身形微微颤抖。
先帝素来偏爱六皇子,对他极尽宠溺,从未有过半点苛待,如今父皇骤然离世,他倒是真心悲痛,没有掺和权谋争斗的心思。
而七皇子依旧站在角落,身姿疏离,神色神秘莫测,半垂着眼帘,让人猜不透他心中所想,仿佛这朝堂之上的纷争,都与他毫无干系。
不多时,先帝贴身太监面色悲戚,步履沉重地走入大殿,手中捧着先帝遗诏,可那遗诏却是空白一片。
太监声音哽咽,宣告先帝驾崩仓促,未曾留下立储诏书,依照大靖祖制,理应立嫡长子大皇子继承大统,承袭皇位。
此言一出,殿内百官哗然,议论声此起彼伏。
不等众人回过神,三皇子猛地踏出一步,厉声打断殿内嘈杂,声音冰冷而凌厉,响彻整个金銮殿:

万万不可!

大皇兄心智单纯,如孩童一般,

只知嬉笑玩乐,毫无治国理政之能,

我大靖江山辽阔,朝政繁杂,

怎能将这万里江山、万千子民托付于他?

此举无异于将江山社稷置于儿戏之中,

必致天下大乱!
话语直白狠厉,毫不掩饰夺权之心,在场众人皆是人精,瞬间明白,三皇子这是要公然发难,意图篡位夺权!
四皇子闻言,当即冷哼一声,迈步上前,神色冷冽地看向三皇子:

三皇弟好大的胆子!

先帝在时,你私自豢养私兵,意图不轨,

被先帝打入冷宫闭门思过,

如今先帝刚刚宾天,你便跳出来争抢皇位,

如此不孝不忠,简直枉为皇子,丝毫不知悔改!
被戳中痛处,三皇子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眼底闪过一丝恼羞成怒,可随即又化作一抹阴狠的冷笑:

悔改?

事到如今,本王为何要悔改?

如今这朝堂局势,早已不是先帝在世之时,

就算是先帝,也没法再将本王打回冷宫!
话音落下,三皇子缓缓侧身,让出身后的位置。
一直隐匿在他身后的一道黑影缓步上前,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缓缓揭下脸上的面罩。
露出的面容,让满朝文武大惊失色!
竟是早已被先帝废黜、囚禁冷宫的二皇子!

二皇兄?
六皇子又惊又怒,猛的转头,指着三皇子,声音都在颤抖,

你……你竟敢私自将二皇兄从冷宫中放出来,

此乃大逆不道之罪!
在场大臣也是极尽愕然,全然没料到三皇子竟有如此胆大妄为之举。
二皇子抬眼,眼神阴鸷,扫过殿内众人,最后落在身侧的方丞相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

大逆不道?

那又如何?

如今我从冷宫中出来了,朝野上下半数势力,皆站在我等这边,

这皇位,本就合该我继承!
话音未落,二皇子猛地抬手,厉声喝道:

来人,

将这些不识时务、阻碍大业之人,尽数拿下!
一声令下,大殿外瞬间涌入大批身披甲胄的兵士,手持利刃,将金銮殿团团围住,刀锋寒光映在殿内金砖之上,满殿杀机毕露。
穆祉丞心头一紧,下意识攥紧了袖中的手,目光紧紧盯着场中局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