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期转瞬即至,暮色吞噬了最后一缕天光,夜幕如墨汁般泼洒开来,将整座京城裹得密不透风。
穆祉丞换上一身玄色劲装,面罩遮去大半面容,斗笠压得极低,连眉眼都藏在阴影之中,周身裹得严丝合缝,不留半分破绽。
他避开府中守卫,借着夜色与屋舍檐角的掩护,身形如鬼魅般掠出将军府,指尖冰凉,每一步都踏在无尽的煎熬之上。
他从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沦为他人手中的利刃,做这等暗中掳人的阴私之事,可一想到官季亭的威胁,想到那枚象征王橹杰安危的香囊,所有的挣扎都只能死死压在心底。
抵达徽卞街时,整条街巷早已陷入死寂,漆黑一片,连寻常人家的灯火都尽数熄灭,唯有天边残月洒下稀薄微光,映得青石板路泛着冷硬的光。
街巷空旷无人,风卷着落叶擦过地面,发出细碎的声响,更显阴森可怖。
穆祉丞纵身跃上街边屋檐,隐匿在阴影里,屏息凝神,周身气息敛至极致,如同蛰伏的猎手,静静等待目标出现。
不过片刻,一道素白身影匆匆自街巷尽头走来,步履急促,似是有急事在身,全然未曾察觉暗处的窥视。
穆祉丞攥紧藏在袖中的手,指节泛白,心跳骤然加速,胸腔里的怒意与无奈翻涌不休,却只能死死克制。
他深吸一口气,身形陡然一动,足尖轻点屋檐,如同暗夜中悄无声息的猫儿,轻飘飘落在那白衣人身后,落地之时竟无半分声响。
白衣人毫无察觉,依旧埋头赶路。
穆祉丞闭了闭眼,再睁眼时只剩一片冷硬的决绝,不再有半分迟疑,抬手凝聚力道,精准劈向对方后颈要害穴位。
白衣人猝不及防,只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身子瞬间软倒,径直朝地上坠去。
穆祉丞伸手稳稳扶住,动作利落干脆,自始至终未曾多看那人一眼,心底只剩沉甸甸的压抑。
他扛着人快步穿梭在暗夜街巷,一路直奔城南破庙,沿途避开所有巡夜士卒,脚步急促却沉稳。
那座破庙早已荒废,断壁残垣在月色下显得格外破败,庙门虚掩,透着一股阴森之气。
穆祉丞推门而入,殿内漆黑一片,两道黑影早已等候在此,见他进来,只是淡淡颔首,并未多言。
穆祉丞将肩上的白衣人轻轻放在地上,全程一言不发,完成这被胁迫的任务,只想尽快逃离这令人窒息的地方。
他转身便要迈步离去,眼角余光却不经意瞥见,接应的黑衣人缓缓打开身侧的黑色布袋,清冷月光恰好透过破庙的窗棂照入,布袋之中泛着森森寒光,刺得穆祉丞瞳孔微缩。
心底骤然升起一股寒意,他瞬间明白,官季亭要的从不是简单的掳人,这背后定藏着更阴狠的图谋,而自己,终究是成了这阴谋里的一颗棋子。
可他无权过问,更无力阻止,只能攥紧双拳,强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头也不回地踏出破庙,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一路踉跄着赶回将军府,穆祉丞卸下一身伪装,才惊觉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下意识摸向床头,想要确认那枚香囊的位置,可摸索良久,枕下却空空如也,香囊竟不翼而飞!
心头猛地一沉,他慌乱地环顾屋内,目光骤然定格在桌案上。
昏暗灯火下,一张纸条静静摆在正中,字迹凌厉冰冷。
穆祉丞快步上前,指尖颤抖着拿起纸条,寥寥数语,字字诛心:

既然穆公子任务完成,

香囊便归还王将军,

也让王将军做个好梦。
“好梦”二字,如同最尖利的毒针,狠狠扎进穆祉丞心口。
他死死攥紧纸条,指节用力到泛青,纸张几乎被捏得碎裂,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接下来的两日,王橹杰依旧没回来,京城朝堂之上却已是风云变色。
沉寂冷宫多年的三皇子,开始在朝堂之上大展拳脚,展露的城府与手段远超众人想象。
加之有方涵江背后的丞相府鼎力支持,文官集团纷纷靠拢,一时之间竟也风头无两。
而深宫之中,皇帝本就积劳成疾,秋猎时又吹了风,这些年压抑的暗疾一下子爆发出来,竟已然到了油尽灯枯之境,整日靠汤药吊着最后一口气。
太医府上下噤若寒蝉,皇帝大限将至的消息,早已在朝野上下暗中传开。
龙椅即将悬空,诸位皇子野心毕露,争斗愈发白热化,朝中大臣人人自危,纷纷暗中揣摩局势,站队择主,整个大靖朝堂,犹如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暗流汹涌,岌岌可危。
直至第五日傍晚,残阳泣血,染红了半边皇宫,一道凄厉的丧钟骤然响彻京城上空,沉重而悲凉,传遍大街小巷。
皇宫之内,皇帝驾崩。
顷刻间,京城大乱,朝野震动,笼罩多时的乌云终于彻底压顶,一场关乎皇权更迭、江山归属的惊天风暴,正式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