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道里的黑暗如同浓墨,将林冽彻底包裹,唯有指尖潮湿黏滑的墙壁,能给他一丝微末的安全感。
那股混杂着霉臭与血腥的气味越来越浓,刺鼻的味道钻进鼻腔,引得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脚步也越发迟疑。
可身后是坠落的缺口,前路是未知的凶险,他根本没有回头的余地,只能攥紧拳头,逼着自己一步步往前挪。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隐隐透出一点昏黄的光,微弱得像是风中残烛,却在这无尽黑暗里格外扎眼。
林冽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脚步猛地顿住,大气都不敢喘,缓缓贴着墙壁挪到拐角处,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碎胸膛。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只一眼,便吓得浑身血液近乎凝固,险些当场失声尖叫。
那是一间隐蔽的密室,空间不算宽敞,一盏残烛在屋中央摇曳,昏黄的火光忽明忽暗,将屋内的景象照得阴森可怖。
四面墙壁上,密密麻麻挂着各式各样的刑具,生锈的铁链垂落下来,末端还沾着暗褐色的斑驳痕迹,狼牙棒、烙铁、夹指刑具一应俱全,每一件器具上,都覆着一层干涸发黑的血迹,腥臭之气便是从这些刑具上散发出来的,刺鼻又恶心。
地面上,还散落着几块染血的破布,墙角的阴影里,似乎还残留着未干的暗红印记,光是看着,便能想象出这里曾发生过怎样惨无人道的折磨。
林冽只觉胃里一阵剧烈翻腾,胃酸直冲喉咙,双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作响,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吓得魂飞魄散,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逃,立刻逃离这个人间炼狱。
他猛地转身,想要顺着原路退回,可刚一抬脚,后背便撞上了一个坚硬的身躯,温热的触感隔着衣衫传来,但林冽的心却瞬间如坠冰窟。
他的脑袋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干,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缓缓转过头,脖颈僵硬得像是生了锈,昏黄的微光从身后照来,映出对方的身形。
一身黑衣,面容隐匿在阴影里,可那熟悉的身形与气场,却让林冽瞬间认出,这竟是此前不顾危险,带他逃离京城的那个黑衣人!
惊喜与恐惧交织在心头,他张了张嘴,想要出声询问,想要问问对方为何会在这里,可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瞪大双眼,满是惊恐与疑惑地看着对方。
不等他再有任何反应,黑衣人迅速上前一步,伸手死死捂住了他的嘴,不让他发出丝毫声响,力道沉稳却并不粗暴。
紧接着,黑衣人拽着他的胳膊,转身朝着暗道深处的另一个出口快步走去,脚步轻快,在黑暗中走得极为熟练,显然对这里的地形了如指掌。
一路穿行,黑衣人全程沉默,未曾发出半点声音,只是带着他快速避开暗道里的拐角与暗坎,不多时,便摸到了一处隐蔽的出口,轻轻推开一道缝隙,确认外面无人后,拽着林冽翻身而出。
等林冽回过神来,已然站在莲塘客栈后巷的漆黑巷道中,四周寂静无声,唯有夜风轻轻拂过,带着几分寒意。
黑衣人轻轻推了他一把,林冽刚转头,黑衣人早已又没了踪影,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只留下他独自一人,站在空旷阴冷的巷子里,浑身冷汗涔涔,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黏在身上难受至极。
刚才在密室里看到的一幕,还在脑海里挥之不去,血腥与恐惧死死攥着他的心。
他不敢再停留片刻,更不敢重回莲塘客栈,如今二皇子的客栈藏着如此恐怖的秘密,回去无异于自投罗网。
而林家他也不能回,回去了柳姨娘必不可能再放他出来。
思来想去,眼下唯一能去的地方,只有王橹杰与穆祉丞藏身的寨子。
他迈开双腿,跌跌撞撞地在夜色中狂奔。
一路慌不择路,跑了足足半个时辰,才终于抵达寨子门口。
他喘着粗气,脸色惨白如纸,浑身狼狈不堪,推开寨子的木门。
王橹杰与穆祉丞正坐在桌前,互相包扎着手臂与肩头的伤口,两人衣衫破损,身上带着打斗留下的淤青,好在伤势不算严重,只是看着有些狼狈。
听到动静,两人同时转头看来,见林冽这副魂不守舍、面色惨白的模样,皆是一惊,连忙放下手中的布条起身。

林冽?你怎么成了这副样子?
穆祉丞快步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他,语气满是疑惑。
林冽靠在桌边,大口喘着粗气,缓了许久,才终于平复下狂跳的心脏,磕磕绊绊地将自己在莲塘客栈迷路、跌入暗道、发现那间刑讯密室的遭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说到那些染血的刑具与浓重的血腥味时,他依旧止不住地发抖,语气里满是后怕。
王橹杰与穆祉丞听完,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凝重至极。
此前他们夜闯客栈,翻遍二皇子主屋都未找到任何线索,反倒落入圈套,与护卫一番激战才勉强脱身。
他们一无所获,万万没想到,林冽竟误打误撞,发现了二皇子藏在暗道里的秘牢。
两人对视一眼,心中瞬间了然,王橹杰的父亲当年定然是察觉到了二皇子表面温文尔雅,背地里却残暴无仁,私设秘牢残害异己的罪行,才会被二皇子痛下杀手,招致杀身之祸。
这么多年的谜团,终于有了眉目,真相已然近在眼前,只差让二皇子亲口承认罪行,将他的罪证公之于众。

这二皇子心思缜密,手段狠辣。

私设秘牢定然是绝密之事,仅凭我们之力,根本没有办法扳倒他

更何况他手握势力,我们贸然出手,只会是以卵击石。
穆祉丞皱着眉头,语气凝重地开口,心中满是无奈,他们势单力薄,根本无法与身居高位的二皇子抗衡。
王橹杰站在一旁,眼中骤然闪过一抹寒光,语气带上了一丝冰凉的笑意:

谁说无法奈何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