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途无望

深秋时节，京城已是一派肃杀之气。

王橹杰踏着满城落叶，重新踏入这座让他家破人亡的城池。

一身素衣，身无长物，唯有眼底沉郁的恨意，昭示着他未曾磨灭的执念。

他是罪臣之子。

当年一夕惊变，父亲被扣上通敌叛国的罪名，一夜之间，家门倾覆，双亲惨死，旧部离散，所有与王家相关的人，或贬或杀，或逃或隐，偌大的家族，只余下他一人，在流亡与藏匿中苟活，唯一的念头，便是查清当年真相，为父母洗刷冤屈。

可真正回到京城，他才明白，这条路有多难走。

昔日熟悉的府邸早已换了主人，旧时亲近的族人避之不及，当年经手此案的官员，要么高升，要么缄口，要么离奇病逝。他如同闯入迷阵的孤魂，四处碰壁，寸步难行。

官府之人时刻盯着他的行踪，稍有异动，便会被盘问驱赶；当年的线索被人刻意抹去，文书卷宗无从查阅；他想联络残存的旧部，却连对方是死是活都无从知晓，仇家在暗处虎视眈眈，欲将他斩草除根，他连白日里走在街头，都要小心翼翼，遮掩容貌，不敢暴露行踪。

偌大京城，繁华满目，却没有他一寸立足之地。

他空有一腔血海深仇，却连靠近真相的资格都没有。

深夜，他蜷缩在破败的小院里，望着窗外沉沉夜色，父母惨死的画面一遍遍在脑海中回放，那些冰冷的刀刃，那些污蔑的言辞，那些冷漠的眼神，日日夜夜啃噬着他的心神，他不甘心，却又无力挣脱。

他没有权势，没有靠山，没有名分，连活下去都要拼尽全力。

这般下去，别说翻案报仇，只怕用不了多久，他便会无声无息地死在京城的某个角落，成为无人问津的枯骨。

就在他几乎陷入绝境之时，一道意想不到的邀约，悄然送到了他面前。

来人衣着体面，态度却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施舍，只说是林府柳姨娘有请，邀他过府一叙。

王橹杰心中惊疑。

林家乃是京城世家，与他王家昔日虽有往来，却算不上深交，如今他身负污名，人人避之唯恐不及，林家怎会突然找上他？他心中戒备，却又明白，这或许是他眼下唯一的机会，无论对方目的为何，他都不能拒绝。

踏入林府偏厅时，柳氏已端坐其上。

彼时林夫人尚在，柳氏还未完全把持府中大权，却已显露出几分精明锐利与野心，她没有多余的寒暄，开门见山，直接抛出了一个让王橹杰浑身僵住的提议。

柳氏指尖轻叩桌面，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

王橹杰猛地抬眼，心头巨震。

他不是震惊于这婚事的荒唐，不是震惊于男子相嫁的屈辱，而是在那一瞬间，心底深处，那个被他死死藏好的名字，猝不及防地窜了出来。

穆祉丞。

那是他在家破人亡之前，便放在心尖上的人，是他黑暗岁月里唯一的光，是他苟活于世时，不敢触碰却又无法忘却的念想，他早已将整颗心交付，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被逼着另娶他人。

更何况，是以这般屈辱不堪的方式，娶一个素未谋面的林家公子。

他第一反应便是拒绝。

他不愿，不肯，不能。

他不能背叛心底的情意，不能将自己与穆祉丞之间仅存的干净念想，毁在一场交易般的婚事中。

可拒绝二字刚到舌尖，便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有什么资格拒绝？

只要应下这门亲事，他便能立刻摆脱如今如过街老鼠般的处境，他会成为林家女婿，有了京城世家做靠山，官府之人不敢再随意刁难，暗处的仇家想动他，也要先掂量林家的分量。

他能名正言顺留在京城。

能借着林家的人脉，接触到当年的官场旧人，翻阅到被隐藏的卷宗。

能借着柳氏的野心与势力，暗中联络旧部，搜集证据，一步步靠近父母死亡的真相。

这是他坠入深渊后，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是他报仇翻案唯一的捷径。

一边是刻骨铭心的爱意与坚守，

一边是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与活下去的执念。

王橹杰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尖锐的疼痛让他保持清醒。

他闭上眼，喉间泛起一阵腥甜，心底的挣扎如同惊涛骇浪，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没。

穆祉丞，对不起。

在父母沉冤面前，我的心意，轻如鸿毛。

在活下去报仇面前，我的情爱，一文不值。

他甚至不敢去问，那位要嫁给他的林家公子是谁。

是温顺，是骄纵，是善，是恶，他都不在乎。

于他而言，这场婚事从来与情爱无关，只是一场交易，一场谋划，一场为了复仇不得不做出的牺牲。

柳氏要的，是一个听话好用的棋子，是一桩能稳固她地位的婚事。

而他要的，是身份，是庇护，是靠近真相的机会。

至于屈辱，至于非议，至于旁人的嘲笑……

与父母的冤屈相比，都不值一提。

漫长的沉默过后，王橹杰缓缓睁开眼。

眼底所有的挣扎、痛苦、柔情，尽数被一层冰冷的决绝覆盖，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沉郁。

他抬眸，看向厅中居高临下的柳氏，声音低沉沙哑，却异常坚定。

一声应下，万丈深渊。

从此，情爱深埋心底，再不敢提及。

从此，一身只为沉冤，步步皆是谋算。

窗外秋风卷过落叶，沙沙作响，像是一声无声的叹息。

他尚不知道，自己答应娶的那位林家公子，是日后归京后，母死被弃、受尽磋磨、同样身不由己的林冽。

他只知道，从这一刻起，他放弃了心意，舍弃了尊严，踏入了一场以婚姻为名、以复仇为实的棋局。

而这盘棋，一旦落下子，便再也没有回头的余地。

——

老铁们觉得这婚事能成吗？

A.包不可能的呀，王橹杰有老婆了

B.？邪门CP，尝一口

C.打死这个乱写的作者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