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橹杰动作一顿,回头看向穆祉丞。
少年脸色苍白,眼睛里满是担忧和害怕,抓着他手臂的手指都在微微发抖,却依旧固执地看着他,不肯松手。
穆祉丞你别冲动。
穆祉丞仰头望着他,声音又轻又急,带着哭腔,
穆祉丞我知道你是为了我,我知道你想保护我……可是林家真的很有势力,我们惹不起的。
穆祉丞如果你把他打伤了,林家一定不会善罢甘休,他们会报复你的,会对你下手的。
穆祉丞越说越害怕,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有掉下来,
穆祉丞我不能让你因为我,受到一点伤害。
他从一开始就怕。
怕王橹杰身份特殊惹来麻烦,怕王橹杰为了他出手太重,怕这个默默守护自己的少年,因为自己而陷入危险。
王橹杰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看着他担忧得发抖的模样,那颗冰冷坚硬的心,瞬间就软了下来。
他可以不在乎任何人,不在乎任何势力,可他不能不在乎穆祉丞。
他舍不得让穆祉丞害怕,舍不得让穆祉丞担心,更舍不得让穆祉丞因为自己而整日提心吊胆。
王橹杰沉默了片刻,收紧的指尖缓缓松开。
林冽一下子跌落在地,狼狈地咳嗽着,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王橹杰垂眸,冷冷地盯着他,声音低沉而威严,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
王橹杰今天看在他的份上,我放你走。
王橹杰但是你记住——
他往前微微俯身,压迫感再次袭来,
王橹杰从今往后,不准再踏足穆家药铺一步,不准再找穆祉丞的麻烦,不准再用任何方式骚扰我们。
王橹杰若是再有下次
王橹杰眼神一厉,
王橹杰谁来求情,都没用。我不会再手下留情,林家也保不住你。
林冽吓得魂都快没了,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站起来,他看都不敢再看穆祉丞和王橹杰一眼,慌慌张张地招呼着地上的家丁,一群人如同丧家之犬一般,连滚带爬地逃离了穆家药铺,连之前踹开的木门都顾不上管。
喧闹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药铺里终于恢复了安静。
只剩下散落一地的药材,和虚掩着的破旧木门,证明着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风波。
穆祉丞直到此刻,才长长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一下子软了下来。他依旧抓着王橹杰的手臂,心还在怦怦地狂跳,后怕的情绪席卷了全身,眼眶一热,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不是害怕,是后怕。
后怕王橹杰真的动手伤了林冽,后怕林家真的来找麻烦,后怕自己好不容易拥有的陪伴,会因为这场祸事消失不见。
王橹杰察觉到身边人的颤抖,立刻收回所有的冷意,转身看向穆祉丞。看着少年掉下来的眼泪,他心头一紧,瞬间慌了神,手足无措地看着他。
王橹杰别哭。
王橹杰放轻了声音,语气里带着难得的慌乱,伸手笨拙地想要擦去他脸上的眼泪,却又怕弄疼他,指尖悬在半空中,轻轻落下,小心翼翼地拭去他的泪痕,
王橹杰我没事,我没伤他,你别害怕。
穆祉丞我不是害怕……
穆祉丞吸了吸鼻子,眼泪掉得更凶,却伸手紧紧抱住了王橹杰的胳膊,将脸轻轻靠在他的手臂上,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
穆祉丞我是担心你。我怕你出事,怕你被林家报复,怕你离开我。
自从王橹杰住进穆家,他早就习惯了身边有这个人。
习惯了有人默默帮他做粗重的活,习惯了有人安安静静陪在他身边,习惯了一回头就能看到那道挺拔的身影,习惯了被人小心翼翼地守护着。
王橹杰对他来说,早已不是一个暂住的朋友,而是他心里最在意、最不想失去的人。
王橹杰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慢慢放松下来。他低头,看着靠在自己手臂上的少年,看着他柔软的发顶,看着他微微颤抖的肩膀,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像是被温水包裹着。
他缓缓抬起手,轻轻落在穆祉丞的背上,一下一下,温柔地拍着,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王橹杰我不走
王橹杰的声音很低,很轻,却异常坚定,带着沉甸甸的承诺,
王橹杰我不会有事,也不会离开你。
王橹杰我答应你,以后不随便动手,不惹麻烦,不让你担心。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认真地说道,
王橹杰我只会护着你,一直一直,护着你。
穆祉丞靠在他的手臂上,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感受着他温暖的体温,渐渐停止了哭泣。眼泪打湿了王橹杰的衣袖,留下一小片湿痕,却也将心底那份不安,一点点抚平。
阳光慢慢穿透雾气,透过木窗格,温柔地洒进药铺里,落在两人身上。
王橹杰轻轻扶着穆祉丞,弯腰捡起地上散落的棉纸和药材,细心地整理好。穆祉丞站在他身边,看着他认真的侧脸,脸颊微微发烫,心跳又一次乱了节奏。
刚才那一瞬间,他清晰地感觉到。
王橹杰是真的可以为了他,收敛所有的锋芒,放下所有的脾气。
而他自己,也早已在日复一日的陪伴里,在一次又一次的守护中,把这个人,悄悄放在了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屋外的风渐渐停了,雾气散去,天空重新变得晴朗。
刚才的风波像是一场小小的考验,没有打散他们,反而让彼此心底那份悄悄滋生的情意,更加清晰,更加浓烈。
就像檐下轻轻吹拂的风,不声不响,却早已缠绕在彼此身边,再也散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