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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洗澡不?

橹穆:无声鼓点

那个吻很长,长得像要把过去三年错失的时光都补回来。直到穆祉丞呼吸不稳,轻轻推了推王橹杰的肩,两人才略微分开,额头抵着额头,鼻尖蹭着鼻尖,急促的呼吸在微凉的夜雾里凝成白气,又交融在一起。

“进屋。”王橹杰声音哑得厉害,嘴唇还恋恋不舍地贴着穆祉丞的嘴角。

穆祉丞没应声,只是侧过脸,避开了他再次寻过来的唇,手指却还挂在他颈后,指尖无意识地拨弄着他后颈短硬的发茬。他耳根红得厉害,在月光下像染了胭脂。

王橹杰低笑一声,不再勉强,手臂从他腰后穿过,几乎是半抱着把人带进了屋。

屋里比院子暖和许多,昏黄的灯光下,一切熟悉的旧物件都显得毛茸茸的,透着股居家的暖意。王橹杰反脚带上门,隔绝了外头的寒气,却没有开大灯,只任那盏炕头的台灯静静亮着,在墙壁上投出两人交叠晃动的巨大影子。

穆祉丞被他抵在门板上,背靠着冰凉的门板,身前却是滚烫的躯体。冰火两重天的刺激让他轻轻颤了一下,终于松开了环在王橹杰颈后的手,抵在他胸前,隔开一点距离。

“一身味儿。”他皱了皱眉,说的是酱骨头和酒气。

王橹杰闻言,不但不退,反而更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蹭到穆祉丞的鼻尖,故意深深吸了口气。“嗯,你的味儿。”他眼底带着戏谑,又认真,“松香,汗,还有……”他顿了顿,似乎在仔细分辨,“一点点皂角,昨天的。”

穆祉丞别开脸,耳朵更红了。“去洗。”

“一块儿?”王橹杰得寸进尺。

回答他的是穆祉丞抬起膝盖,不轻不重地顶了他一下。“想得美。”

王橹杰“嘶”了一声,笑着退开半步,却仍圈着他不放。“那你去洗,我等你。”

穆祉丞推开他,转身往里屋走,脚步有些快。王橹杰靠在门板上,看着他略显仓促的背影消失在里屋门帘后,嘴角的笑慢慢沉淀下来,变成一种沉静的、近乎贪婪的注视。他抬手抹了把脸,掌心还能感觉到穆祉丞皮肤的温度,和刚才亲吻时留下的、微湿的触感。

里屋传来窸窸窣窣脱衣服的声音,然后是倒水、洗漱的动静。很轻,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王橹杰听着,心口那面鼓又开始不听话地敲,比任何时候都响。他走到炕边坐下,拿起炕头那本穆祉丞看过的旧谱,随手翻着。谱页边角有些卷了,上面用铅笔写着些细密的标注,是穆祉丞清瘦工整的字迹。他看不懂那些复杂的音符和术语,却能想象出穆祉丞低头研读时微微蹙眉的认真模样。

水声停了。过了一会儿,门帘被掀开,穆祉丞走了出来。他换了身干净的家居服,浅灰色的,衬得皮肤越发白。头发湿漉漉的,用一块旧毛巾胡乱擦着,发梢还滴着水,落在锁骨上,又顺着领口滑进去。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被热水蒸过的皮肤透出淡淡的粉,眉眼也氤氲着水汽,比平日里少了几分清冷,多了些柔软的、居家的气息。

王橹杰的视线胶着在他身上,手里的谱子不知不觉放下了。

穆祉丞走到炕边,把毛巾搭在椅子背上,看了王橹杰一眼。“你去。”

“嗯。”王橹杰应着,却坐着没动,目光仍黏在他脸上。

穆祉丞被他看得不自在,转身去整理炕上的被褥,把两个枕头并排摆好,又把被子抖开,铺平。他做这些事时背对着王橹杰,腰身弯出一道好看的弧线。家居服料子软,随着动作贴在身上,隐约勾勒出肩胛和腰背的轮廓。

王橹杰喉结滚动了一下,终于站起身,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了他。手臂环住那截细瘦的腰,下巴搁在他还带着湿气的肩窝。

穆祉丞动作顿住,身体有瞬间的僵硬,随即又慢慢放松下来,任由他抱着。

“别闹,”他声音闷闷的,“水要凉了。”

“让我抱会儿。”王橹杰的声音贴着他耳廓,带着滚烫的气息,“就一会儿。”

穆祉丞不说话了。他垂下手,轻轻覆在王橹杰环在自己腰间的手上。两人就这么静静地站着,听着彼此近在咫尺的呼吸和心跳。屋里的暖气片滋滋地响着,窗外偶尔传来一声遥远的犬吠。时间仿佛被拉长了,变得黏稠而缓慢。

许久,王橹杰才松开手,在他后颈轻轻吻了一下,转身去了里屋。

等他洗漱完出来,穆祉丞已经躺下了,面朝里侧,只留给他一个安静的背影。台灯调到了最暗的光线,昏黄地笼着炕上那一小方天地。王橹杰擦着头发走过去,在炕沿坐下,看着穆祉丞露在被子外的一小截白皙后颈,和那柔软散落在枕上的黑发。

他伸手,用还带着湿气的手指,很轻地拨弄了一下穆祉丞的发梢。

穆祉丞没动,像是睡着了。

王橹杰无声地笑了笑,掀开被子躺进去。被窝里已经被穆祉丞的体温焐得暖烘烘的,带着他身上那股干净的、混合了皂角和水汽的味道。王橹杰侧过身,手臂很自然地横过去,搂住了穆祉丞的腰,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穆祉丞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但没有抗拒,反而顺从地往后靠了靠,脊背贴进王橹杰温热的胸膛。

紧密相贴的皮肤传递着彼此的温度和心跳。王橹杰的下巴抵在穆祉丞发顶,深深吸了口气,鼻腔里全是属于穆祉丞的气息,干净,清冽,让人安心。

“祉丞。”他在黑暗中低声叫他的名字。

“嗯?”穆祉丞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倦意,模糊地应了一声。

“明天……”王橹杰顿了顿,手臂收紧了些,“跟我回趟家?”

穆祉丞的呼吸几不可闻地滞了一下。他当然知道王橹杰说的“家”是哪里——是胡同深处那个他长大的院子,是那对脾气火爆、三年前因为他和王橹杰“不务正业搞在一起”而差点打断王橹杰腿的父母。

“你爸……”穆祉丞的声音有些干涩。

“老头子上个月中风了一次,”王橹杰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不严重,但腿脚不利索了。我妈打电话来说,他……提过你两次。”

穆祉丞沉默了。三年前那场风暴历历在目。王父举着擀面杖,涨红了脸骂王橹杰“丢人现眼”、“跟个拉琴的不清不楚”,王母在一旁抹眼泪。王橹杰梗着脖子不肯低头,最后被他爸一棍子打在腿上,闷哼一声跪下去,却仍死死护着身后的穆祉丞。是穆祉丞先松开了紧握着王橹杰的手,对着两位老人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转身离开。他听见王橹杰在身后嘶吼他的名字,听见王父更暴怒的咒骂和王母的哭声。他没有回头。

那之后不久,王橹杰就消失了。只留下一张字条。

“别怕。”王橹杰察觉到他的僵硬,掌心在他腰间轻轻摩挲着,带着安抚的意味,“这次不一样。我回来了,你也回来了。我们好好的,他们……总要接受。”

“如果他们还是不接受呢?”穆祉丞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黑暗里。

王橹杰沉默了几秒,然后很慢,但很坚定地说:“那我也不走了。我们就住这儿,过我们的日子。他们来看,我们欢迎;不来,我们也清净。”他顿了顿,低头,嘴唇蹭了蹭穆祉丞的发顶,“但我得试试。那是我爹妈,生我养我。而且……我想让他们知道,我选的这个人,是天底下最好的。”

最后那句话,他说得又低又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珍重。

穆祉丞的心被那话烫了一下,酸酸软软的。他闭上眼,在王橹杰怀里转了个身,变成与他面对面。黑暗中看不清彼此的脸,只能感觉到近在咫尺的呼吸。

“好。”他说,然后伸出手,摸索着捧住了王橹杰的脸,很轻地吻了上去。

这个吻不带情欲,只有温柔和安抚,像夜归的人互相依偎着取暖。

王橹杰回应着他,手臂将人圈得更紧。

一吻结束,两人都没再说话,只是静静相拥。窗外的月光渐渐偏移,屋里越发暗了。困意终于漫上来,带着身心俱疲后的松驰。

就在穆祉丞意识将要沉入睡眠的前一刻,他感觉到王橹杰的手指,在他后腰的皮肤上,轻轻划拉着什么。一下,又一下,很慢,很轻。

是节奏。是鼓点。是他们下午即兴合奏时,那段最默契、最澎湃的华彩段落。

穆祉丞在黑暗中弯起了嘴角。他没有动,任由那无声的鼓点,透过皮肤,一路敲进他梦里。

而他的手指,也在王橹杰的后背,无意识地、轻轻划着对应的旋律线条。

像一场沉睡中的、无人知晓的合奏。

直到呼吸彻底均匀绵长,交缠的手指也松了力道,滑落下去。

夜,深了。

只有窗外那面静立的老鼓,映着清冷的月光,鼓面上仿佛还残留着白日阳光的余温,和一声无人听见的、悠长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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