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橹杰靠在墙上,轻轻抬眼看向张桂源,语气温和又平静,和从前一模一样,半点异常都看不出来。
“我没事了,你别担心。”
他轻轻拉了一下张桂源的手,声音轻而稳:
“快进去找线索吧,大家都在里面,别耽误了。”
张桂源看着他清醒又安稳的样子,心里最后一点紧绷也松了开来,满心都是失而复得的安心。
“可是我要守着你——”
“我真的没事了。”王橹杰轻轻摇头,眼神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还轻轻推了他一下,“线索才重要,快去,我就在这里等你,不会乱跑。”
那模样温顺又体贴,完全是他熟悉的王橹杰。
张桂源终究还是被说动了,又不放心地多看了他好几眼。
“那我很快就出来,你有事立刻喊我。”
“嗯。”
王橹杰乖乖点头,对着他轻轻笑了一下。
张桂源一转身,推门进了高三(7)班教室。
门一关上。
刚才还温和无害的王橹杰,缓缓抬起头。
眼底所有的温柔瞬间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近乎嘲弄的沉静。
他慢慢抬手,摸了摸刚才被张桂源牵过的手腕,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张桂源走进教室,压低声音对大家说:
“橹杰醒了,没什么事,是他让我进来一起找线索的。”
杨博文松了口气,点了点头:“醒了就好,我们抓紧时间,这里肯定有能离开的规则。”
几人立刻继续分头搜寻,课桌、讲台、墙角、黑板角落都不放过。
张桂源虽然也在翻找,却时不时下意识往门口看一眼,心里还是记挂着外面的王橹杰。
而门外——
王橹杰安静地靠在墙上,眼神温和,脸色还有点苍白,看上去就是刚恢复过来的样子。
他没有乱动,没有诡异表情,只是安安静静等着,像个普通又乖巧的队友。
偶尔听到教室里传来翻东西的声音,他会轻轻眨一下眼,嘴角微微弯起一点很淡、很正常的弧度。
没有阴气,没有异常,没有破绽。
完美得和真正的王橹杰一模一样。
教室里,左奇函忽然在讲台抽屉里摸到一块硬邦邦的碎片,拿出来一看——是块缺了一角的班牌,上面清晰刻着一个“7”。
“找到了!是高三7班的班牌碎片!”
几人立刻围了过去,都松了口气。
张桂源更是心头一喜:
“有了这个,我们应该就能离开这一层了。”
没有人发现,
门外那道安静靠着的身影,
在他们看不见的角度,
轻轻、轻轻闭上了眼睛。
众人一路有惊无险,从教学楼走到了食堂。
灯光昏黄,桌椅整齐,一切看上去都安静又正常,完全不像闹鬼的地方。
五个人找了张桌子坐下,面前都摆着简单的饭菜,热气微微飘着。
张桂源坐在王橹杰旁边,时不时看他一眼,确认他真的没事,才慢慢拿起筷子。
“先吃点东西补充体力,后面不知道还要遇到什么。”杨博文低声说,也开始安静吃饭。
左奇函扒了几口饭,松了口气:“总算能稍微歇一会儿了,刚才在三楼真的快吓死。”
陈越点点头,小声附和:“是啊,还好橹杰没事了。”
林野没怎么说话,安静吃饭,目光偶尔淡淡扫过四周,也没发现异常。
脸色还有点浅淡的苍白,吃饭动作轻轻的,偶尔被张桂源关心一句,也会小声回应,笑一笑,温顺又自然。
他会主动夹一点菜,慢慢吃,不突兀、不诡异,和以前没两样。
张桂源彻底放下心,低声对他说:“多吃点,恢复快一点。”
王橹杰抬头看他,轻轻“嗯”了一声,眼神干净又柔和。
一桌子人都在正常吃饭、小声说话,
气氛平和得像普通同学聚餐。
突然,一道身影停在了他们桌边。
是个看着和他们年纪差不多的男生,穿着校服,表情自然,笑着看向杨博文。
“同学,方便认识一下吗?我是高三6班的。”
杨博文抬起头,微微一怔,放下筷子,礼貌地点了下头:
“你好。”
男生目光扫了一圈桌上的人,最后落回杨博文身上,语气随意又友好:
“我刚才在那边就注意到你了,觉得你挺眼熟的,想过来交个朋友。”
桌上的人都停下了动作。
左奇函悄悄抬眼打量了一下对方,陈越有点紧张地攥了攥手。
林野淡淡看了那男生一眼,没说话,依旧安静吃饭。
张桂源下意识往王橹杰身边靠了靠,保持警惕。
而王橹杰只是微微垂着眼,继续安静地吃着饭,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仿佛对眼前这场突如其来的搭话,半点都不在意。
食堂的灯光依旧昏黄,热气袅袅。
杨博文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客气却带着明显的距离感:“不好意思,我们现在不太方便,谢谢你。”
男生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没再多说,点点头转身离开了,背影很快消失在食堂昏暗的角落。
等人一走,左奇函立刻放松下来,扒了一口饭,忍不住压低声音吐槽:“这什么情况啊,这剧本怎么一会儿惊险一会儿离谱的,前一秒还在跟女鬼斗,后一秒居然还有人来搭讪,也太跳脱了吧。”
陈越被他说得悄悄松了口气,忍不住抿嘴笑了一下,紧绷的气氛瞬间淡了不少。
杨博文拿起筷子,淡淡提醒:“别大意,这里的任何陌生人都可能有问题,小心是规则触发点。”
林野依旧没多话,只是目光轻轻扫过刚才男生离开的方向,眼底没什么波澜。
张桂源侧头看了看身旁安安静静吃饭的王橹杰,见他神色如常,才放下心来,也跟着拿起了碗筷。
——突然食堂里面的人消失了只剩下了他们
张桂源看了一眼四周空荡荡的食堂,总觉得安静得有点过头,轻声说:“我们快点吃完,别在这里久留。”
“嗯。”王橹杰应声,低头又吃了一小口,动作轻缓自然,看上去毫无异样。
左奇函还在嘀咕:“刚才那男的也太奇怪了,这地方哪有人真的来搭讪啊,八成也是规则里的东西。”
杨博文皱眉:“别乱猜,先保持警惕,不主动搭话,不接受任何东西。”
陈越小口喝着汤,小声说:“我总觉得……这里虽然看着正常,但比教学楼还吓人。”
林野淡淡开口:“环境越正常,越容易放松。”
就在这时,食堂最前方的窗口,原本没人的打饭口后面,缓缓探出了一张脸。
没有声音,没有动作。
就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这一桌。
众人后背莫名一凉,下意识顺着气息望去——
食堂打饭窗口后,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个穿白色工服的阿姨,正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们这边。
没有表情,也不说话。
陈越吓得攥紧了左奇函的袖子,声音发轻:“她、她看了好久了……”
杨博文立刻压低声音:“别对视,继续吃,假装没看见。”
大家都低下头,可气氛已经彻底绷了起来。
只有王橹杰,依旧慢条斯理地吃着饭,像是对那道冰冷的目光完全无感。
他甚至还很自然地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张桂源碗里,轻声说:
“多吃点,不然等下没体力。”
语气温柔、动作自然,和平时一模一样。
张桂源心里一暖,立刻忘了紧张,低声回:“你也是。”
左奇函偷偷瞄了一眼窗口,阿姨还在原地盯着,像一尊雕塑。
他小声吐槽:“这食堂到底什么毛病啊,没人吃饭就算了,怎么一个个都奇奇怪怪的……”
林野淡淡开口:“这不是正常食堂,是规则场。
现在没出事,只是因为我们还没犯规。”
话音刚落——
打饭阿姨终于动了。
她缓缓抬起手,指了指他们这一桌,又指了指自己的窗口,声音沙哑又沉闷:
“吃完……过来领汤。”
说完,她重新退回阴影里,不见了。
桌上瞬间安静。
左奇函嘴角一抽:“领汤?这谁敢去啊……”
杨博文眉头紧锁:“不去,可能算违规;去了,不知道有什么陷阱。”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带着犹豫。
气氛一下子沉了下来,谁都不敢先开口。
陈越小声发抖:“领汤……会不会喝了就出不去了?”
左奇函立刻接话:“我才不去,一看就是坑。”
杨博文沉吟了一下,冷静分析:“这地方的规则一般都是——不做会触发危险,做了也有危险。我们现在不动,可能马上就会出事。”
张桂源皱着眉,心里也在纠结,下意识看向身边的王橹杰。
王橹杰抬起头,脸色还是浅浅的白,眼神干净又温和,像完全没被这诡异气氛影响,只是很平静地说:
“我去吧。”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张桂源立刻抓住他的手:“不行,太危险了!”
“我没事的。”王橹杰轻轻回握他一下,语气安稳,“刚才在三楼我已经拖后腿了,这次让我去。你们在这等着,我很快回来。”
他说得自然、温柔、又懂事,
完全就是大家熟悉的、那个会替别人着想的王橹杰。
杨博文想了想,也没更好的办法,点头:“那你小心,有不对劲立刻喊我们。”
“好。”
王橹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角,一步步朝着打饭窗口走去。
背影安安静静,
没有一丝僵硬,没有一丝诡异。
所有人都紧张地盯着他的背影,手心捏着汗。
只有在他背对众人、走向窗口的那一刻,
垂在身侧的手指,
轻轻、几不可查地,弯了弯。
窗口里一片昏暗。
他一走近,那道白衣服的身影,缓缓重新出现。
王橹杰走到打饭窗口前,微微抬眼。
食堂阿姨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就在昏暗里静静对着他。
四周静得只能听见远处灯管的嗡鸣。
他没有丝毫害怕,只是轻声开口,语气平和得像平常打饭:
“阿姨,我们的汤。”
阿姨没说话,慢吞吞地转过身,端出两碗冒着白气的汤,轻轻放在窗口。
蒸汽模糊了她的脸,也遮住了王橹杰眼底一闪而过的冷光。
身后那一桌人全都绷紧了身子,张桂源更是攥紧了拳头,随时准备冲上去。
王橹杰低头,伸手稳稳端起两碗汤。
指尖碰到瓷碗的那一刻,没有一丝迟疑,也没有一丝颤抖。
“谢谢阿姨。”
他语气礼貌,和普通学生没有两样。
阿姨依旧没应声,只是那双空洞的眼睛,一直盯着他。
王橹杰转身,端着汤缓步走回餐桌。
步伐轻缓,姿态自然,阳光又温顺。
“回来了。”他轻轻把汤放在桌上,热气袅袅升起,“每个人都有份。”
张桂源立刻上前,下意识检查他有没有事:“你没事吧?她没对你做什么?”
“没有啊。”王橹杰笑了笑,眼底干净透亮,“就是普通的汤而已。”
左奇函盯着碗里乳白色的汤,咽了口唾沫:
“这……这真的能喝吗?我怎么看怎么诡异。”
杨博文皱着眉,没碰汤,也没让大家喝:
“先别喝,观察一下。这里的东西,越正常越不能碰。”
陈越点点头,吓得连饭都不敢吃了。
林野也只是淡淡瞥了一眼汤碗,没动筷子。
王橹杰坐在原位,安静地看着眼前的汤,垂着眼睑,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神。
没人看见,
在所有人都警惕着汤、警惕着窗口阿姨的时候,
他嘴角勾起一抹几乎看不见的、极轻极冷的弧度。
汤里没毒。
也没有怪东西。
但只要有人喝下去——
几个人盯着碗里还在冒白气的汤,谁都不敢先动。
王橹杰安安静静坐在一旁,垂着眼,语气轻轻的:
“应该没事吧,阿姨看起来也没恶意……”
他说得特别自然,一点都不催促,反而更让人放松警惕。
左奇函本来就心大,加上刚才一直紧绷着,喉咙早就干得发慌。
他看大家都不动,挠了挠头:
“行了,我先来试毒吧,总不能一直僵在这儿。”
说完,他端起碗,仰头就喝了一大口。
汤入口温温的,没怪味,就跟平常食堂的汤差不多。
“你看,没事——”
话还没说完,左奇函忽然顿住了。
眼神一下子散了,像是瞬间魂被抽走了一半。
“奇函?”杨博文立刻喊他。
左奇函没应,只是呆呆看着前方,表情慢慢变得奇怪。
张桂源皱眉:“你怎么了?”
就在这时,左奇函突然笑了起来,笑得又轻又飘,对着空无一人的方向轻声说话:
“博文……你怎么在这儿啊……
你别躲着我呀……”
杨博文心头一紧:
“我就在你面前,你看哪儿呢?”
可左奇函完全听不见,已经陷进了自己的幻觉里。
陈越吓得小声叫出来:“他、他好像看不见我们了……”
左奇函眼神涣散,目光直直地穿过众人,脸上飘着一种诡异的温柔,伸手对着空气轻轻触碰。
“博文,你别跑啊……”
“这里好黑,我找不到你了……”
他喊的是杨博文,可眼里根本没有眼前的人。
杨博文心头一沉,伸手去拍他的肩膀:“左奇函!看着我!我在这!”
可一碰上去,左奇函像是受惊一样猛地缩了一下,随即又露出委屈又害怕的表情,喃喃道:
“别碰我……你不是他……你走开……”
陈越吓得抓紧了衣角,声音发颤:“他、他真的陷入幻觉了……这汤太可怕了……”
张桂源脸色瞬间冷了下来,猛地看向桌上的汤碗,又立刻看向身边的王橹杰,语气急又稳:
“都是这汤的问题!谁都不准再喝一口!”
王橹杰微微垂着眼,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轻声附和,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
“没想到真的会这样……早知道我就不去端了。”
他声音软软的,满是自责,看上去无辜又可怜,一点破绽都没有。
杨博文蹲下身,试图把左奇函的意识拉回来:“奇函,听我说,这里是食堂,你在做梦,快点醒过来!”
可左奇函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脸上忽喜忽悲,伸手在空中乱抓,声音越来越轻:
“我好怕……博文,你别走……
不要留下我一个人……”
林野一直沉默地观察着,目光淡淡扫过发疯的左奇函,又不动声色地落在一脸无害的王橹杰身上。
没说话觉察到一丝的不对劲
就在场面一片混乱时,陷入幻觉的左奇函突然猛地站起来,眼神发直,朝着食堂深处漆黑的走廊走去,嘴里还不停念着:
“博文……等等我……我跟你走……”
“左奇函!你去哪!回来!”杨博文立刻起身想去拉他。
可刚迈出一步,王橹杰忽然轻轻开口,语气依旧温和,却像一句精准的指令:
“别追了,他现在听不见的。”
杨博文脚步一顿,回头看向他:“不追他会出事!”
“追了,你们也会一起出事。”王橹杰抬眼,眼神干净得像一潭深水,看不出半点异样,“刚才的汤有问题,这里的一切都是幻觉陷阱。”
张桂源心里揪得厉害,又担心王橹杰,又担心左奇函,烦躁又无力:“那现在怎么办?就看着他走掉?”
王橹杰轻轻垂下眼,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莫名信服的安稳:
“再等等。幻觉不会一直持续,等他走到陷阱尽头,我们再想办法。”
陈越吓得快哭了:“可是、可是万一他回不来了怎么办……”
没人回答。
食堂里只剩下灯管滋滋的电流声,和左奇函越来越远的喃喃自语。
林野始终站在角落,目光平静地扫过王橹杰。
从三楼到食堂,从端汤到现在——
太冷静了。
冷静得根本不像刚被女鬼附身过、刚醒过来的人。
王橹杰像是毫无察觉,只是安静地坐在原地,手指轻轻碰了碰那碗没喝完的汤。
碗口的热气缓缓上升,模糊了他的表情。
食堂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一直沉默站在角落的林野,忽然缓缓抬眼,目光平静地落在王橹杰身上,开口了。
声音不高,却格外清晰:
“从三楼醒来到现在,你一点都不慌。汤是你去端的,奇函喝完就出事,你没什么话可说吗?”
一句话落下,全场瞬间安静。
王橹杰微微一怔,慢慢地抬起头。
他脸色依旧苍白,眼神里先露出一丝茫然,又带着点被冤枉的无措,轻声反问:
“林野……你怀疑是我做的?”
张桂源立刻炸了,猛地挡在王橹杰身前,看向林野的语气又急又硬:
“你胡说什么!橹杰刚才差点出事,他现在还没完全恢复,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张桂源护得死死的,眉头紧锁,满眼都是维护:
“端汤也是为了大家,你凭什么怀疑他?”
王橹杰轻轻拉了拉张桂源的衣角,声音软软地劝:
“桂源,别这样…林野也是担心大家。”
杨博文皱着眉,没立刻站队,一边是陷入幻觉失踪的左奇函,一边是疑点重重的平静,一边是拼命维护的张桂源。
气氛一下子绷到了极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