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早上,聂清弦站在院子里,看着后山的桃林发呆。
桃花还没开,枝头刚冒出细小的芽苞。再过些日子,就该开了。
江澄练完刀,收势站定,看了她一眼。
“想什么呢?”
聂清弦没回头。
“没什么。”
江澄走过去,在她身边站定。也不说话,就那么站着。
温宁从厨房探出头来,看了他们一眼,又缩回去继续忙活。
薛洋还没起。
聂怀桑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画具,在廊下坐下,开始画画。
阳光慢慢升起来,落在院子里。
过了很久,聂清弦忽然开口。
“出去走走吧。”
江澄转头看她。
“去哪儿?”
聂清弦想了想。
“以前去过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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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出去,另外三个人反应不一。
薛洋从床上坐起来,头发还是乱的。
“出去玩?好啊好啊!”
温宁从厨房里出来,擦着手,有些犹豫。
“那……那家里怎么办?”
薛洋笑他:“温宁,你不在一天,家里又不会塌。”
温宁耳朵红了。
聂怀桑收了画具,走过来。
“姐姐想去,就去。”
江澄已经回屋收拾东西了。
于是就这么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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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站,云深不知处。
山门还是那个山门,竹林还是那片竹林。守门的弟子换了不知道多少茬,已经不认得他们了。但听说来的是仙督,还是赶紧去通报。
蓝曦臣亲自来迎。
他比从前老了一些,但眉眼间还是那股温润。
“聂宗主,好久不见。”
聂清弦看着他。
“泽芜君。”
蓝曦臣笑了。
“请。”
一行人往里走。
走在山道上,薛洋忽然问:“姐姐,你第一次来这儿是什么时候?”
聂清弦想了想。
“很久以前。”
薛洋算了算:“那得多少年了?”
江澄在旁边闷闷地说:“记不清了。”
温宁小声说:“我记得。”
几个人看着他。
温宁脸红了。
“我……我那时候还没被救,在镇上……听人说起过云深不知处……”
薛洋笑了。
“温宁,你那时候就想来了?”
温宁摇头。
“不是……就是听说过……”
聂怀桑在旁边轻轻笑了。
走到后山竹林,聂清弦停下脚步。
江澄也停了。
他看着那片竹林,忽然开口。
“这儿。”
聂清弦转头看他。
江澄别开眼。
“你递帕子那次。”
薛洋凑过来。
“什么帕子?”
江澄不说话。
薛洋追问:“江澄,你藏什么了?说说呗?”
江澄瞪他一眼。
“没什么。”
薛洋笑得更开心了。
聂清弦看着那片竹林。
很多年前,她在这里遇见一个少年。他站在月光下,浑身是刺,却在她递帕子的时候,红了眼眶。
现在他站在她旁边,头发还是黑的,脸还是板着,但那层刺,早就没了。
她伸出手,握了握他的手。
江澄愣了一下。
然后反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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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站,莲花坞。
湖里的莲花还没开,只有一片绿叶浮在水面上。
江厌离和金子轩在湖边等着。
看见他们,江厌离快步走过来。
“清弦!”
聂清弦看着她。
“阿离。”
江厌离拉住她的手,上上下下打量。
“瘦了。”
聂清弦笑了。
“没有。”
江厌离不信。
“有。”
金子轩在旁边笑,被江厌离瞪了一眼。
金凌也从里面跑出来。
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跑着进来的小孩了。他稳步走过来,先向聂清弦行礼。
“舅妈。”
又向其他四人问好。
“舅舅,温叔,糖叔,怀桑叔。”
江澄点了点头。
薛洋递给他一颗糖。
“糖叔的糖,吃了多少年了?”
金凌笑着接过。
“记不清了。反正没腻。”
江澄站在湖边,看着那片莲叶。
聂清弦走过去。
“想什么呢?”
江澄沉默了一会儿。
“想以前。”
“以前什么?”
江澄没回答。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以前我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
聂清弦看着他。
江澄没有看她,只是看着那片湖。
“一个人扛着莲花坞,一个人过。阿姐没了,魏无羡没了,什么都没了。”
他顿了顿。
“没想到能有今天。”
聂清弦没有说话。
只是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江澄反握住。
两人站着,看着那片湖。
风吹过来,带着水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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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站,穷奇道。
山道还是那条山道,两边的山还是那些山。
风吹过来,带着草木的气息。
温宁站在山道上,眼眶红了。
“清弦,就是这儿。”
聂清弦点点头。
“我记得。”
温宁轻声说:“那时候我以为自己死定了。跪在地上,浑身是伤,那些人围着我……”
他说不下去了。
薛洋难得没有笑。
“我也是在这儿被姐姐收的。”
他走到温宁身边,拍了拍他的肩。
“行了,都过去了。”
温宁看着他,点点头。
江澄站在旁边,闷闷地说:“金子轩也是在这儿被救的。”
聂清弦看着这条山道。
很多年前,她带着刀卫冲进来,救下温宁,救下金子轩,也把薛洋带回了清河。
那时候她刚接任宗主没多久,手上还有大哥的血。
现在那些事,都过去了。
她抬头看了看天。
天很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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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站,不夜天。
废墟早已被清理干净,如今是一片平地。有人在这里建了一座小亭子,供人休息。
聂清弦站在那片平地上。
风吹过来,带着青草的气息。
聂怀桑走过来,握着她的手。
“姐姐。”
“嗯?”
“都过去了。”
聂清弦看着他。
他的眼睛还是那么亮。
她笑了。
“嗯。”
薛洋在后面说:“这儿就是不夜天?以前是什么样的?”
江澄闷闷地说:“以前是战场。”
温宁小声说:“死了很多人。”
几个人都不说话了。
过了很久,聂清弦忽然开口。
“走吧。”
她转身往回走。
四个人跟在她身后。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
回头,看了一眼那片平地。
然后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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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清河的路上,夕阳正落下去。
马车里,薛洋靠在车壁上。
“姐姐,今天走了好多地方。”
聂清弦点点头。
“累吗?”
薛洋笑了。
“不累。就是想起好多事。”
温宁轻轻说:“我也是。”
江澄没说话,但握着她的手更紧了一点。
聂怀桑靠在旁边,闭着眼睛。
夕阳透过车帘,落在他脸上。
聂清弦看着他们。
四个。
都在。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想起那个跪在灵堂里的少年,想起那个被人骂废物的少年,想起那个虐猫的少年,想起那个拿着灯等她回家的少年。
现在他们都在这儿。
都在她身边。
她轻轻笑了。
薛洋看见了。
“姐姐,你笑什么?”
聂清弦摇摇头。
“没什么。”
薛洋也笑了。
“高兴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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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不净世,天已经黑了。
五个人站在院子里,看着后山的方向。
月亮升起来了。
很圆。
薛洋忽然说:“姐姐,今天真好。”
聂清弦没有说话。
江澄别开眼,嘴角弯了弯。
温宁轻轻笑了。
聂怀桑握着她的手。
风吹过来,带着夜里的凉意。
可谁都没动。
就那么站着。
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