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金麟台回来后,日子又恢复了平静。
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聂清弦每天早起练刀,上午处理族务,下午去演武场看刀卫训练,晚上在书房看文书。聂怀桑陪着她,姐弟俩各看各的,偶尔说几句话。
日子平淡得像一碗水。
可这碗水底下,有暗流在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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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澄又来了。
这是这个月的第三次。
他站在演武场边,抱着手臂,板着脸,看着温宁带着刀卫训练。那表情,像是在视察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温宁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训练结束就跑来找聂清弦。
“宗主,江宗主他又来了。”
聂清弦头也没抬。
“嗯。”
“他……他站了整整一个下午。”
“嗯。”
“宗主,他是不是……”
温宁的话没说完,就被门口的动静打断了。
江澄走进来,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阿姐让我带给你的。”他把食盒往桌上一放,眼睛看着别处,“酱菜。她说你上次说好吃,又做了一坛。”
聂清弦抬起头,看着他。
江澄的耳尖红了。
“就……就顺便带的。不是特意。”
聂清弦没有说话。
她打开食盒,里面是一小坛酱菜,还有几块点心。
“替我谢谢江姑娘。”
“嗯。”江澄应了一声,却没走。
他站在那里,眼睛东看西看,就是不看聂清弦。
聂清弦也不催他。
继续看文书。
过了一会儿,江澄开口了。
“那个……金光善最近有没有什么动静?”
“没有。”
“那就好。”他顿了顿,“他要是敢动,你叫我。”
聂清弦抬起头,看着他。
阳光从窗户里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担心什么。
“江晚吟。”她开口。
“嗯?”
“你最近来得挺勤。”
江澄的脸,瞬间红了。
“我……我就是顺路!莲花坞离清河又不远!”
“顺路?”
“对!顺路!”
聂清弦看着他。
然后她笑了。
“行,顺路。”
江澄被她笑得更加不自在了。
“我走了!”他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
“对了,”他说,“过几天我还来。阿姐说要做新的点心,让我送来。”
说完,他跑了。
聂清弦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弯起。
温宁在旁边小声说:“宗主,江宗主他……好像真的很喜欢来。”
聂清弦没有说话。
只是把那坛酱菜放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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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聂清弦去后山看温情。
温情正在药圃里忙活,看见她来,连忙放下手里的活。
“清弦小姐!”
聂清弦走过去,看着那片药圃。
草药长势很好,绿油油的一片,在夕阳下泛着光。
“辛苦了。”她说。
温情摇了摇头。
“不辛苦。”她笑着说,“能做点事,心里踏实。”
她顿了顿,又说:“温宁那孩子,每天练完刀都要来看我。非要帮我干活,我说不用,他就不走。”
聂清弦听着。
“他现在比以前开朗多了。”温情看着远处的演武场,目光温柔,“以前在温家的时候,他天天低着头,不敢看人。现在……”
她转过头,看着聂清弦。
“清弦小姐,谢谢你。”
聂清弦摇了摇头。
“是他自己争气。”
温情笑了。
那笑容,和温宁一样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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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几天,一封信送到不净世。
是薛洋写的。
信比平时长一些——
“姐姐,义城的桃花开了。
那个道士带我去看桃花,他那个黑脸朋友也跟着。我们三个人站在桃林里,那个道士笑,他那个朋友面无表情,我在旁边吃糖。
姐姐,我第一次觉得,桃花挺好看的。
以前我觉得这些东西都没意思,现在不知道为什么,看着看着就发呆了。
那个道士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什么。他又笑,说‘没事,发呆也是好事’。
姐姐,他是不是傻?
可他给的糖,确实挺甜的。
过段时间回去看你。
——薛洋”
信纸的角落,照例画了一颗糖。
聂清弦看着那封信,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信收好。
和之前的那些信放在一起。
已经有厚厚一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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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聂清弦坐在书房里,看着窗外。
月亮很圆。
聂怀桑端着一碗面走进来。
“姐姐,吃面。”
聂清弦接过碗。
清汤面,卧着一个荷包蛋,几片青菜。
她吃了一口。
“怀桑。”
“嗯?”
“你最近在忙什么?”
聂怀桑在她对面坐下。
“没忙什么。”他笑着说,“就是看看账本,整理整理文书,偶尔去演武场转转。”
聂清弦看着他。
“就这些?”
聂怀桑的笑容微微一僵。
“就……就这些。”
聂清弦没有说话。
她放下筷子,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
那是一份情报。
关于金氏内部动向的,非常详细。
“这是哪来的?”她问。
聂怀桑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
“怀桑让人打听的。”
聂清弦看着他。
“什么时候开始的?”
聂怀桑低下头。
“从姐姐去金麟台那天开始。”
聂清弦没有说话。
聂怀桑抬起头,看着她。
“姐姐,怀桑知道姐姐在担心什么。金光善不会善罢甘休,他还会动手。怀桑帮不了别的,但这些小事,怀桑可以做。”
他看着她的眼睛。
“姐姐,让怀桑帮你。”
聂清弦看着他。
很久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在他头上拍了拍。
“好。”
聂怀桑笑了。
那笑容,比月光还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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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月亮,很圆。
圆得像一颗心。
四个方向,四个人,各自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同一个人。
江澄在莲花坞的湖边站着,看着月亮,想着今天有没有说错话。
温宁在刀卫的营房里躺着,看着月亮,想着明天要更努力训练。
薛洋在义城的桃林里坐着,看着月亮,想着姐姐有没有吃他寄回去的糖。
聂怀桑在聂清弦的书房里坐着,看着月亮,想着姐姐有没有好好吃面。
而那个人,也在看着月亮。
她知道。
她都知道。
只是还没到时候。
她轻轻抚过腰间的刀。
断刃轻轻鸣了一声。
像是在说:慢慢来,不急。
她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