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事结束后第七天,聂清弦召集了聂氏全族。
议事厅里,坐满了人。长老、旁支、刀卫,还有那些平日里不怎么露面的族老,全都来了。乌压压一片,把议事厅挤得水泄不通。
聂清弦站在主位前。
身后,是那把断了的霸下。
刀断了,但还在。
她看着下面那些人。
有期待的,有怀疑的,有等着看笑话的。和七天前一模一样。
但这一次,她不是来商量的。
“都到齐了?”她开口。
下面有人应了一声:“到齐了。”
聂清弦点了点头。
“那就开始。”
她往前走了一步。
“七天前,我大哥走了。”
议事厅里安静下来。
“这七天,我想了很多。”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想聂氏以后怎么办,想刀卫以后怎么办,想你们每一个人以后怎么办。”
她顿了顿。
“现在我想明白了。”
她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聂氏,不能倒。”
“刀卫,不能散。”
“你们每一个人,该练刀的练刀,该种地的种地,该过日子的过日子。”
“我大哥不在了,但聂氏还在。”
她抬起手,指着身后的断刀。
“霸下断了,但刀魂还在。”
“我大哥看着呢。”
议事厅里,一片寂静。
然后,有人站起来。
是那个年纪最大的长老。
他看着聂清弦,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大小姐——”
“不是大小姐。”聂清弦打断他。
长老愣住了。
聂清弦看着他。
“从今天起,”她说,“叫宗主。”
长老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聂清弦没有等他。
她看向所有人。
“谁赞成?谁反对?”
沉默。
很久的沉默。
然后,一个人站了出来。
是刀卫的人。
他单膝跪下,低头行礼。
“宗主。”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刀卫的人,一个接一个跪下。
然后是旁支的人,然后是那些年轻弟子,然后是那些犹豫不决的人。
最后,是那些长老。
他们也跪下了。
“宗主。”
议事厅里,黑压压跪了一地。
聂清弦站在那里,看着这些人。
她想起前世,她死的时候,身边只有聂怀桑。
这一世,她有这么多人了。
“起来。”她说,“以后不用跪。”
没有人动。
她又说了一遍:“起来。”
人们这才站起来。
聂清弦看着他们。
“第一件事。”她说,“刀卫扩编。射日之征还没结束,聂氏要有自己的人。”
“第二件事。清河境内的防御要加强。温氏虽然败了,但还有残部。”
“第三件事——”
她顿了顿。
“我大哥的丧事办完了。从今天起,该干什么干什么。聂氏,要活下去。”
她说完,看着那些人。
“都听明白了吗?”
众人齐声应道:“明白!”
聂清弦点了点头。
“散了吧。”
---
众人散去后,议事厅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站在那柄断刀前,看了很久。
“大哥,”她轻声说,“你看着。我不会给你丢人。”
门外,有脚步声。
她没有回头。
聂怀桑走进来,在她身边站定。
“宗主。”
聂清弦转头看他。
聂怀桑笑了笑。
“怀桑叫得对不对?”
聂清弦看着他。
十五岁的少年,眉眼温和,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可那双眼睛,比从前亮了很多。
她伸出手,在他头上拍了拍。
“叫姐姐就行。”
聂怀桑笑了。
“姐姐。”
---
那天傍晚,聂清弦去了一趟演武场。
刀卫的人正在训练,看见她来,纷纷停下。
“宗主!”
聂清弦点了点头。
她走过去,看着那些人。
温宁站在最前面,眼眶红红的。
“宗主,”他说,“我会努力的。”
聂清弦看着他。
“你一直都是。”她说。
温宁的眼泪差点下来。
可他笑了。
聂清弦转身,看着所有人。
“以后,”她说,“刀卫的事,温宁管。”
温宁愣住了。
“宗主,我……”
“你不行?”
温宁张了张嘴。
然后他站直了。
“行。”他说,“我行。”
聂清弦点了点头。
“那就这么定了。”
---
从演武场出来,天已经黑了。
聂清弦走在回去的路上,忽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她回头。
聂怀桑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盏灯。
“姐姐。”
聂清弦看着他。
“怎么又来了?”
聂怀桑笑了笑。
“等姐姐习惯了。”
他把灯递给她。
聂清弦接过灯。
两人并肩往回走。
走了几步,聂怀桑忽然开口。
“姐姐。”
“嗯?”
“以后,”他说,“怀桑叫你宗主还是姐姐?”
聂清弦脚步顿了顿。
她看着他。
月光下,少年的眼睛很亮。
“你想叫什么?”她问。
聂怀桑想了想。
“有人的时候叫宗主,”他说,“没人的时候叫姐姐。”
聂清弦笑了。
“行。”
聂怀桑也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却比月光还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