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无羡醒来的第二天,温宁的信到了。
信是加急送来的,封口处还带着清河的印泥。聂清弦拆开信的时候,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温宁的字写得很工整,一笔一划,像他这个人一样认真。可那些字里行间,透出来的焦急,几乎要从纸上溢出来。
“清弦小姐:
我姐姐被温氏的人带走了。
他们说要她去试药。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不敢去找她,我怕我也被抓。
可我不能不去。
清弦小姐,我该怎么办?”
信很短,就这几句话。
聂清弦看着那几行字,仿佛能看见温宁写信时的样子——手在抖,眼眶红着,却拼命忍着不哭。
她收起信,站起来。
门口,江澄正站在那里。
“谁的信?”
“温宁的。”聂清弦说,“他姐姐出事了。”
江澄眉头皱起来。
“温氏的人?”
“嗯。”
江澄沉默了一会儿。
“你要去救她?”
聂清弦看着他。
“你想说什么?”
江澄别开眼。
“没什么。”他的声音闷闷的,“就是……那边危险。”
聂清弦没有说话。
江澄顿了顿,又开口。
“我跟你去。”
聂清弦愣了一下。
“你?”
江澄瞪着她。
“怎么?不行吗?”
聂清弦看着他。
月光下,少年的脸有些红,可那双眼睛,直直地看着她,没有躲闪。
她忽然想起前世,这个人到死都是一个人扛着。
这一世,他说要跟她去。
“行。”她说。
江澄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干脆。
“那……那什么时候走?”
“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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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时辰后,两匹马从莲花坞出发,向北而去。
同行的还有二十名刀卫——是聂清弦留在莲花坞外围接应的。射日之征还没结束,温氏的势力还在,她不能带太多人。
江澄骑马跟在她旁边,脸色一直不太好看。
不是怕。
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走了很久,他终于憋出一句话。
“那个温宁……对你很重要?”
聂清弦转头看他。
“怎么?”
江澄别开眼。
“没什么。”他说,“就是问问。”
聂清弦收回目光。
“重要。”她说,“他是我的人。”
江澄没有说话。
又走了一会儿,他又开口了。
“那我呢?”
聂清弦愣了一下。
“什么?”
江澄的脸红了。
“没……没什么。”
他策马往前冲了几步,把聂清弦甩在后面。
聂清弦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弯了弯。
这个江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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岐山,温氏腹地。
温氏的大营驻扎在一处山谷里,易守难攻。聂清弦带着人潜伏在谷口外的山坡上,趴了整整一天一夜。
江澄趴在她旁边,脸色铁青。
“咱们就这么趴着?”
“嗯。”
“什么时候动手?”
“晚上。”
江澄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山谷里的灯火。
“就咱们二十几个人?”
“嗯。”
江澄深吸一口气。
“聂清弦,”他压低声音,“你是不是疯了?”
聂清弦转头看着他。
“怕了?”
江澄瞪着她。
“谁怕了?”
“那你问这么多?”
江澄被她噎住了。
半晌,他闷闷地说:“我就是担心……担心你出事。”
聂清弦看着他。
月光下,他的耳尖红红的。
她收回目光。
“不会。”她说,“你在我旁边,不会出事。”
江澄愣住了。
然后他的脸更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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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山谷里的灯火渐渐熄灭。
聂清弦一挥手,二十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滑下山坡。
温氏的地牢,比她想象中更大。
也更臭。
潮湿的霉味混着血腥气,还有一股说不清的腐烂气息,直往鼻子里钻。走道两边的牢房里关着人,有的在呻吟,有的在发呆,有的已经没了气息。
江澄的脸色越来越白。
聂清弦走在最前面,脚步很轻。手里的刀已经出鞘,刀身漆黑,不反光。
拐过一个弯,前方忽然传来脚步声。
她抬手,身后的人瞬间贴墙而立。
两个温氏守卫走过来,一边走一边说话。
“……听说了吗?今天又死了三个。”
“死了就死了,反正都是要死的。”
“那个女的不错,听说还能再撑几天。”
“哪个?”
“就前几天抓来的那个,温情的,长得挺周正——”
声音越来越近。
聂清弦握紧刀柄。
两个守卫从拐角处走出来,还没看清眼前是什么,刀光亮起——
两颗人头同时落地。
聂清弦收刀。
“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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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情被关在地牢最深处。
那是一间单独的牢房,比其他牢房都干净一些。角落里铺着一点干草,一个人蜷缩在上面,一动不动。
聂清弦走过去,看了一眼牢门上的锁。
玄铁锁。
她抬手,身后一个刀卫上前,蹲在锁前开始撬。
牢房里的人听见动静,慢慢抬起头。
借着火把的光,聂清弦看清了她的脸。
苍白,消瘦,眼眶深陷。可那双眼睛,还是亮的。
温情。
她看着聂清弦,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
“你……是谁?”
“聂清弦,清河聂氏。”
温情愣住了。
“清河聂氏?你……”
“你弟弟让我来的。”
温情的眼睛,瞬间红了。
“温宁……温宁他……”
锁开了。
聂清弦推开门,走进去。
“能走吗?”
温情挣扎着站起来,腿一软,差点摔倒。
聂清弦扶住她。
“慢点。”
温情看着她,眼眶里全是泪。
“你……你为什么要救我?”
聂清弦没有回答。
她只是说:“你弟弟在外面等。”
温情的眼泪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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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地牢,外面已经乱成一团。
火光,喊杀声,刀剑碰撞的声音。
江澄握着紫电,站在出口处,浑身是血。
看见她出来,他眼睛一亮。
“走!”
他们冲出去。
身后,温氏的追兵紧咬不放。
聂清弦护着温情,刀卫护着他们,一路杀出重围。
天亮的时候,他们终于甩掉了追兵。
温情靠在一块石头上,大口喘着气。
聂清弦站在一旁,看着她。
“你弟弟在清河。”她说,“等这边事了,你去找他。”
温情抬起头。
看着她。
“聂大小姐,”她的声音沙哑,“我温情的命,以后是你的。”
聂清弦摇了摇头。
“不用。”她说,“你活着就行。”
温情愣住了。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和温宁一样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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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澄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
他的身上全是血,可他的眼睛,一直看着聂清弦。
她救人的样子,很好看。
她说话的样子,很好看。
她站在那里,被朝阳镀上一层金光的样子,很好看。
他忽然觉得,这一趟没白来。
就算浑身是血,也值了。
聂清弦回头,看见他站在那里。
“愣着干什么?走。”
江澄回过神。
“哦。”
他跟上她的脚步。
走了几步,他忽然开口。
“聂清弦。”
“嗯?”
“刚才……谢谢你。”
聂清弦转头看他。
“谢什么?”
江澄别开眼。
“谢你……让我跟着。”
聂清弦没有说话。
只是继续往前走。
阳光落在两个人身上。
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