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的深冬只有湿冷的风，裹着路边早餐店的豆浆热气，刮过教学楼的走廊。徐芊背着黑色双肩包，站在高二（3）班的后门，指尖攥着书包带，黑色口罩拉到鼻梁，只露一双眼睛，露在外面的手腕和额头，白得在阴天里格外显眼。

今天是她转学来的第一天。

没人知道，她这副不爱说话、不爱抬头的样子，全是装出来的。她天生怕生，人多的地方浑身不自在，跟不熟的人说话会下意识攥紧手，更怕被一群人盯着看。戴口罩、少说话、板着脸，只是她给自己套的保护壳，免得被人看出来她骨子里的怯。

七点五十五分，预备铃响前的最后两分钟，她深吸了一口气，推开教室前门走了进去。

教室里闹哄哄的，前排女生凑在一起拆新笔袋，后排男生围着聊昨晚的球赛，只有离门近的两三个人扫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的口罩上顿了顿，就转头继续聊自己的，没有围观，没有起哄，跟任何一个普通转学生进班没两样。

徐芊松了半口气，走到讲台旁边，对着正在翻花名册的班主任微微点了点头。班主任是个戴黑框眼镜的女老师，抬头看了她一眼，抬手敲了敲黑板，对着班里喊了一声：“安静一下，这是新转来的同学，徐芊，大家以后多照应。”

班里的声音小了一点，大半人抬眼扫了讲台一眼，没太当回事，只有几个女生凑在一起小声说了句“她好白啊”，就没了下文。

班主任转头看向她：“徐芊，跟大家说两句？”

徐芊抬眼飞快扫了底下一圈，立刻收回视线，声音压得平，没起伏，只有五个字：“大家好，徐芊。”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笑容，说完就垂着眼站在原地。底下有人嗤笑了一声，小声说了句“挺酷啊”，也没人再多嘴。

班主任指了指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空位：“你就坐第三组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同桌是宋亚轩，学习委员，学习上有问题可以问他。”

这话出来，班里才有了点小小的动静，几道女生的目光扫过来，带着点好奇，也没多夸张。徐芊没多想，抱着书包往那个位置走，脚步放得稳，可攥着书包带的手又紧了紧。

她不知道，宋亚轩是年级里的尖子生，长得周正，性格稳，年级里不少女生都认识他。他旁边的空位空了快半个学期，之前有女生想调过去，都被他用“放复习资料”的理由挡了回去，这次班主任直接安排了人，班里人难免多看两眼。

走到空位旁边，徐芊拉开椅子坐下，把书包塞进桌肚，全程没抬头，没看旁边的人。

身边的宋亚轩在她坐下的瞬间，侧头扫了她一眼。少年穿合身的蓝白校服，袖口挽到小臂，手里转着一支黑笔，只是礼貌性地看了一眼，就把堆在空位上的复习资料一本本收进自己桌肚，没搭话，没多余的动作，完全是对待陌生新同学的正常态度。

坐在徐芊正后方的朱志鑫，也只是抬眼扫了下她的背影，就重新靠回椅背，跟旁边的人继续聊刚才的球赛。少年个子高，肩宽，眉眼轮廓硬，平时话不多，班里没人敢随便惹他，跟宋亚轩是初中就认识的发小。对他来说，前面多了个新同学，跟换了本新课本没区别，连多余的打量都没有。

前桌的女生林薇薇，追了宋亚轩快一年，回头扫了徐芊两眼，跟同桌撇了撇嘴，也没上来找事，只是翻了个白眼就转了回去。

一整节早自习，徐芊都坐得笔直，翻着新发的课本，可没看进去几个字。她能感觉到偶尔扫过来的目光，后背一直绷着，只有在所有人都低头读书的时候，才敢悄悄松一下肩膀。口罩戴久了闷得脸发热，可她不敢摘，怕一摘下来，就会有更多人看她。

早自习下课铃刚响，教室后门就传来一声喊：“徐芊！”

一个扎高马尾的女生风风火火冲进来，一把扑到徐芊桌子旁，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是她的发小林晓，跟她同校，刚好也分在这个班，之前排座位的时候请假了，今天才来。

“我还以为你要等上课才来！”林晓拍了拍她的肩膀，转头就对着旁边的宋亚轩笑了笑，又冲后面的朱志鑫抬了抬下巴，“亚轩，志鑫，这是我发小徐芊，刚转来，你们以后多看着点，别让人欺负她。”

宋亚轩这才正式转过头，对着徐芊点了点头，语气温和，分寸感刚好：“你好，宋亚轩。以后有学习上的问题，随时可以问我。”

朱志鑫也往前坐了坐，抬眼看向徐芊，微微颔首，声音低沉，话不多：“朱志鑫。”

这是他们第一次正式认识，没有多余的客套，没有莫名其妙的热络，只有熟人牵线的礼貌招呼，完全符合刚见面的陌生感。徐芊愣了一下，赶紧点了点头，声音不大：“你们好，麻烦了。”

林晓在旁边叽叽喳喳，说三个人都是她初中同班的，人品都靠谱，让徐芊不用怕。徐芊安安静静听着，偶尔点一下头，没再多说话，只是把桌上的课本理得更齐了点。

中午放学，林晓拉着徐芊去食堂吃饭，刚打了饭找位置，就遇上了端着餐盘的宋亚轩和朱志鑫。林晓眼睛一亮，拉着徐芊就坐了过去：“正好，一起坐，省得再找位置。”

徐芊没来得及说话，就被按在了座位上，对面是宋亚轩，旁边挨着朱志鑫。她全程没怎么说话，低头扒饭，只有林晓在中间找话题，聊初中的趣事，聊班里的老师，宋亚轩偶尔接两句，朱志鑫话不多，大多时候只是听着，偶尔抬眼扫一下旁边的人，也没多停留。

吃完饭回教室，班里大半人都出去了，只剩几个趴在桌上睡觉的。徐芊熬了一早上，实在困，犹豫了半天，还是趴在桌上，抱着胳膊睡着了。睡着睡着，她无意识地蹭了蹭脸，脸上的口罩被蹭得滑了下来，堆在下巴上，整张脸都露了出来。

宋亚轩和朱志鑫打球回来，推开教室后门，一眼就看到了。

两人脚步同时顿了一下，扫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没多盯，也没议论，轻手轻脚走回自己的座位，放了水瓶，拿了纸巾擦汗，动作都放得很轻，没吵醒她。

徐芊像是感觉到了动静，迷迷糊糊地动了动，眼睫颤了颤，慢慢睁开了眼睛。

她刚醒还有点懵，下意识摸了摸脸，瞬间就僵住了——口罩滑到了下巴上。

她猛地抬头，刚好对上宋亚轩转过来的目光，还有后面朱志鑫扫过来的视线。

三个人六目相对，空气瞬间静了两秒。

徐芊的脸“唰”地一下就热了，手忙脚乱地把口罩拉上去，猛地低下头，耳朵尖都烧了起来，攥着校服衣角的手，瞬间收紧。

深圳转校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