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二十七年,冬。
大雪封了洛阳城三日,洛府朱门却洞开着,车马萧萧,不闻喜乐,只余满院沉寂。
缘中红烛燃得噼啪作响,映得洛时安一身刺目的大红喜服。
他立在镜前,指尖抚过衣襟上的盘扣,骨节因用力而泛白。铜镜里映出的少年,戴着盖头眉眼清绝,肤色是常年养在深闺的瓷白,只是那双素来盛着清冷与傲气的眼,此刻却覆着一层化不开的霜。
那本是为他嫡姐洛知予备下的嫁衣,金线绣就的凤凰展翅欲飞,繁复的九凤冠压得人脖颈生疼。可此刻,穿着它的人,却是洛家的嫡世子,洛时安。
几日前。
[父亲!予儿不想稼给那个新帝……]
一贯端庄得体的洛知予,此刻却双膝跪地,泪如雨下,然而,无论她如何恳切,那泪水却在洛夫人眼中不值一提。
[你作为洛家嫡长女,就应该为洛家带来利益,这可是借此机会攀上皇家好机会啊]
洛时安的拳头攥得极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与嫡亲姐姐一样,对朝廷满怀厌恶。他也心知肚明,父亲将洛知予嫁入皇宫绝非表面那般简单。父亲的真实意图,是想借洛知予之手,除掉新帝,进而登上那至高无上的皇位。这无疑是在把亲生女儿往火坑里推啊。
洛时安站起身来,目光直视着座上那神情冷漠的洛夫人,声音里带着几分质问:[皇上要的,是嫡系。可洛云舟也是嫡系,为何不让他嫁过去?还是说,母亲不舍得?]
[你……]
未等洛夫人开口,洛衍已猛地抬手拍桌,力道之大震得茶盏轻颤。他眸色一沉,厉声呵斥:[你怎么跟你母亲说话的?一点规矩都不懂!]
母亲?洛时安在心中冷笑一声,他母亲在他年幼时便去逝,他父亲洛衍将妾室柳轻眠提拔为主母,她唯一的孩子洛云舟也一跃成为嫡长子,可笑的是那女人成了洛夫人后,仗自己身份贵重,处处欺压他与嫡姐。
[父亲,时安想替嫡姐稼入皇宫]
此话一出,整个前厅都愣住了。
本是荒唐之语,洛衍却闭上了眼,眉宇间浮现出一丝犹豫。洛知予先是一愣,随即猛然抬头,朝着洛衍急声喊道:[父亲!予儿同意入宫,只求您别让时安稼进宫!]她的声音微颤,带着几分压抑的悲切。紧接着,她转身看向洛时安,眼眶泛红,:[时安,你可知道,稼入皇宫究竟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什么?他当然知道,但他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嫡姐往火坑里跳,而且皇宫与洛府他觉得并无区别,都是冰冷之处。
[蛞噪!]洛洐拍了下桌子,洛知予只好闭上嘴,[洛时安你确定替你嫡姐稼入皇宫?]
[是]
洛洐起身,走过来,意外地拍了拍洛时安的肩膀:[时安,为父知道你打小便聪明,如今新帝你也知,心狠手辣,杀母杀兄,为父想借你的手,登上皇位,从那以后,你就不是嫡世子,而是太子。]
洛时安一边听着,一边冷笑,果然,父亲根本不在乎谁入皇宫,只在乎哪个更好用,就算他真当上皇帝,那太子之位也未必会给自己,他舍得自己稼入皇宫,说明了洛家继承人从来不是自己这个曾经的嫡长子,而是洛云舟。
[时安铭记]
画面一转
洛时安静静坐在床前,身形微僵,整整一日未进饮食,他的唇色已微微泛白,却依旧隐忍不发。
这个新帝喜怒无常,不近于人,新婚之夜,必定不会靠近自己。
新帝一身正红织金龙纹喜服,玄色滚边压着金线,每一步都带着刚定江山的沉肃气场。烛火映在他墨色眼眸里,明明是大婚的暖光,却偏染了几分帝王独有的冷冽。
明明才十九岁,却有一种别人难以接近的冷淡。
洛时安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抹沉重与复杂的情绪在胸腔中翻涌。终究,该来的,还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