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汀兰院的晨雾还未散尽,沾着夜露的竹影斜斜铺在青石板上,比夜色里多了几分清软的诗意。
云魅醒得极早,却未曾唤人伺候,只静卧在床榻上,指尖摩挲着枕边一方微凉的锦帕。
那是昨夜谢征坐过的案上之物,如今还残留着一丝淡得几乎闻不见的龙涎香气,与他身上的清冽气息分毫不差。
一整夜,她未曾安枕。
闭上眼便是玄衣身影踏月而来的模样,是他眼底化不开的温柔,是指尖擦过鬓角时转瞬即逝的温热,是那句低沉笃定的“护你一夜安稳”。
从前她总在算计与防备中度日,把心封得严严实实,不信依靠,不盼温情,可昨夜那一场无声的相逢,终究是撞碎了她所有的疏离与自持。
原来被人放在心尖上妥帖照料,是这般安稳的滋味。
不必强装坚强,不必步步为营,只需站在原地,便有人为她挡尽风雨,扫尽尘埃。
青禾轻手轻脚推门进来时,便见自家姑娘已坐在镜前,乌发垂落,眉眼间的清冷尽数散去,只剩一汪柔和的水光,连唇角都噙着一抹浅淡笑意。
“姑娘今日起得早,可要传早膳?”
云魅轻轻颔首,目光却飘向了院角。
那盆昨日还半蔫的兰草,已被人精心打理过,新培的盆土松软透气,叶片上的残污被拭得干净,迎着晨风湿润舒展,竟已透出勃勃生机。
不用想也知道,必是那人彻夜守在院外,天未亮便遣了细心人照料,连这点细微的心事,都替她放在了心上。
用过早膳,府里的下人战战兢兢前来通传,说老夫人遣人送来补品,言辞间满是讨好示弱,再无半分往日的刁难刻薄。
苏明微更是闭门不出,连院门都未曾踏出过,京中早已传遍,摄政王为相府庶女清算了所有暗桩,但凡有半点异心者,尽数遭到打压。
整个相府,乃至半座京城,都明白了这位无权无势的云姑娘,是摄政王放在心尖上的人。
云魅听着下人的回话,神色平静无波,既无得意,也无嘲讽。
从前她拼尽全力想要护住的安稳,如今不过是他抬手之间,便尽数送到她面前。
她起身走到廊下,望着天际渐渐散开的晨雾,指尖轻轻按在心口。
那里不再是空落落的寒凉,而是填满了温热的情意,笃定,安稳,再无半分彷徨。
她这一生,寄人篱下,步步惊心,早已不盼荣华富贵,不求出人头地,只想要一方安稳天地,一个真心待她之人。
而谢征的出现,给了她所有想要的东西,不多不少,刚刚好填满她半生的荒芜。
风过庭院,竹影轻摇,兰香淡淡。
云魅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所有的迷茫与疏离尽数散去,只剩清澈而坚定的温柔。
她的心,在此刻,终于彻底安定,再也不会漂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