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古怪界的深处,碎石已不再坠落,四周岩壁在救援结束后恢复了平稳,空气中浮动着细碎的晶石微光。不久之前,零太郎的身体被晶石疯狂侵蚀,大半部分都已陷入僵硬的晶石化状态,体内力量暴走失控,随时可能引发毁灭性的爆炸,一旦爆发,整片地下区域都会被波及。
是众人及时出手,合力压制住他体内狂暴的晶石反应,一边阻止晶石化继续蔓延,一边稳住他濒临崩毁的生机,硬生生将他从生死边缘拉了回来。也正是在那场紧急救援之中,为了中和暴走能量、避免爆炸发生,一股稳定而特殊的力量被引入他的体内。危机平息之后,这股力量并未彻底消散,而是化作一缕极淡、却清晰可循的奇迹能量,静静沉留在他的血液之中。
零太郎缓缓站直身体,劫后余生的恍惚只在眼底停留一瞬,便被远方那道小小的身影彻底取代。他还活着。可他的女儿闪闪,依旧在被狼族世代相传的家族遗传病折磨着。
喜羊羊上前稳稳扶住他,语气沉稳:“零太郎,我们先回地下研究所,那里更安全。”
灰太狼点头,神色间满是真切关切,他比谁都清楚零太郎这一路背负着什么:“大家都在等你,回去之后,我们再一起想办法。”
潇洒哥抱着手臂,语气里带着并肩作战后的坦然,早已没有往日的针锋相对:“哼,本先知和黑大帅联手,自然能稳住局面。”
黑大帅轻轻应了一声,语气平和自然:“走吧,先回研究所。”
一行人沿着平稳的通道前行,岩壁坚实,气息安定,早已没有之前的动荡与危险。零太郎的气息依旧带着一丝微虚,身体尚未从晶石侵蚀的状态中完全恢复,可每一步落下,都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他不能倒下。他没有资格倒下。
回到地下研究所时,留守的伙伴们立刻围了上来,每一张脸上都写满了不加掩饰的担忧与安心。
懒羊羊快步迎上前,眼睛亮晶晶的:“你们回来了!太好了,我们一直都在担心。”
美羊羊望着安然无恙的零太郎,悬着的心终于放下,轻轻松了口气:“你没事真的太好了。”
暖羊羊的声音温和而安定:“大家平安,比什么都重要。”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知道零太郎的心事。没有人需要多问,没有人需要提醒,他们全都知道,他有一个女儿叫闪闪,全都知道,那道缠绕狼族许久的遗传病,正在一点点折磨着那个年幼的孩子,也全都知道,为了寻找一线生机,零太郎走过了多少无人敢走的路,扛下了多少无法言说的苦。
灰太狼更是清楚,那些深夜里的挣扎、那些无人知晓的尝试、那些独自承受的痛苦,从来都不是一句简单的坚持就能概括。
零太郎微微低下头,声音轻而沙哑:“让大家担心了。”
简单的一句话,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短暂休整之后,众人来到研究所内安静的区域。狸纱医生早已在此等候,她一身简洁装束,神情沉静,目光锐利,一路同行而来,彼此早已无需多余客套。
喜羊羊率先开口:“狸纱医生。”
狸纱微微颔首,目光没有在旁人身上过多停留,径直落在零太郎身上。那眼神沉静而通透,仿佛能直接穿透皮肉,望见流淌在血管深处的能量轨迹。
“你体内残留着一股特殊的奇迹能量。”她语气平静而笃定,一开口便直指核心,“是刚才救援时,为了压制你的晶石暴走、防止爆炸才形成的,此刻正随着血液在你体内流动。”
零太郎微微一怔,他的确没有任何察觉:“我什么都感觉不到。”
“你不需要感觉到。”狸纱淡淡开口,语气里带着医者独有的笃定,“我看得见,也知道,该从哪里提取。”
零太郎没有丝毫犹豫,没有半分退缩。为了闪闪,他可以付出一切。
他缓缓抬起手,先是轻轻摘下手套,动作平稳自然,随后脱下外衣,将整条手臂毫无保留地展露出来。
就在这一瞬间,整个研究所内陷入一片死寂。
他双臂之上,密密麻麻、新旧重叠、层层交错的针孔,毫无遮挡地呈现在所有人眼前。旧的针孔早已暗沉成浅褐色的疤痕,深深烙在皮肉之下,成为无法抹去的印记,新的针孔还泛着淡淡的红,像是不久前才刚刚留下。一道挨着一道,一片连着一片,数不清究竟有多少,触目惊心,看得人心口发紧,鼻尖发酸。
懒羊羊下意识屏住呼吸,小小的身子微微一僵,攥紧了手指。
美羊羊轻轻别开目光,眼眶微微发红,眼底泛起晶莹的湿意。
灰太狼眉头紧锁,喉结轻轻滚动,满心都是沉重与心疼。
喜羊羊与暖羊羊也沉默着,眼神里充满了不易察觉的酸涩与敬佩。
没有人追问,没有人指责,没有人用多余的言语去触碰那些伤痕。可每一个人的心,都在这一刻被狠狠揪紧。
零太郎望着手臂上那些深浅不一的痕迹,语气平静得近乎麻木,像是在诉说一段与自己无关的过往。
“这些针孔,分两种。一部分,是狼族科学家为我测试实验性能量剂时留下的。在确认药剂完全有效之后,他们才正式将成型的能量剂交付于我,另一部分针孔,便是由此留下。”
狸纱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些痕迹,沉默了许久。她能清晰分辨出针孔的差异,也能想象出每一道痕迹背后,是怎样咬牙硬撑的坚持。
她没有解释任何原理,没有描述任何结构,只是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不容忽略的郑重。
“这一次要提取能量的位置,比你以往所有注射的位置都要深得多。”狸纱的声音很轻,却分量十足,“难度极高,而且,会有不小的风险。”
零太郎没有丝毫退缩,没有半分动摇。他只是轻轻将手臂往前递了递,动作稳定,眼神坚定得如同磐石。
“我不怕。”他轻声说,语气轻,却重如千钧,“只要能救闪闪。只要能让她不再受这种苦,我什么都愿意。”
狸纱微微一怔。她知晓狼族的遗传病,知晓零太郎的执着,也知晓他哥哥佑太狼当年的遗憾。可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明白,这个男人拼尽一切的源头,是一个名叫闪闪的孩子,是他拼上性命也要守护的女儿。
她不再多言,动作稳定、精准、冷静,没有丝毫迟疑。
没有人看清具体的过程,没有人看清任何细节。所有人只看见,零太郎的肩背在极轻地绷紧,线条微微发硬,随后又缓缓放松,恢复平静。
血液在无声之中循环。引出,剥离,提纯,回送。一进,一出。一取,一留。
整个过程安静到了极致,只有空气中几乎难以察觉的能量微光在轻轻浮动,像一场沉默而郑重的献祭。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一秒,两秒,三秒……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等狸纱缓缓收回手时,她的掌心之中,已经静静凝聚着一缕极淡、却无比温暖的金光。那一点光亮微弱得仿佛随时都会消散,却又坚定得足以照亮一整个未来。那是奇迹的力量,是希望的火种,是一个父亲用全部坚持换来的微光。
零太郎的手臂上,多了一处极浅、却注定会深刻留下的新针痕。不显眼,却刻骨铭心。
狸纱轻轻握住那缕金光,声音平静而安稳:“成了。足够了。这些能量,足以制成药剂,压制遗传病发作时的痛苦。闪闪以后,不用再像你这样,独自硬撑。”
零太郎缓缓穿回外衣,重新戴好手套,将手臂上所有的痕迹、所有的伤痕、所有的挣扎与痛苦,重新一一藏好。他微微低下头,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尘埃落定后的释然与安稳。
“那就好。”
简简单单三个字,承载了他所有的期盼、所有的坚持、所有的爱。
喜羊羊、灰太狼、美羊羊、懒羊羊、暖羊羊、潇洒哥、黑大帅……所有人都静静站在原地,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上前,没有人打扰。他们用沉默,守护着这份沉甸甸的温柔,用安静,致敬这份不顾一切的守护。
他们都明白。眼前这个沉默而坚韧的狼,刚刚再一次,把自己能给的一切,毫无保留地,全部给了远方那个小小的、等待被守护的孩子。
研究所内的微光轻轻落在他身上,柔和而坚定。他曾被晶石吞噬,曾在爆炸边缘徘徊,曾为了一份希望,任由针痕布满双臂。可只要为了闪闪,他便永远有勇气,再向前一步。
风轻轻掠过地下研究所的通道,带着那一缕微弱却温暖的金光,越过漫长路途,朝着远方而去。朝着那个名叫闪闪的小小身影,送去一份迟到太久的希望与安宁。
零太郎抬起头,望向远方的方向,眼底第一次露出了真正轻松、温柔的笑意。
伤痕会在,爱意永存。所有的苦,都在此刻,有了最值得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