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里红妆

婚礼那天，天还没亮，微儿就被拉起来折腾了。

沐浴，更衣，梳头，上妆。

沈夫人亲自操持，一边给他梳头一边念叨。

“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子孙满堂……”

微儿坐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人一点点变样。

头发被高高盘起，戴上那顶华丽的凤冠。金色的凤凰展翅欲飞，口中衔着红色的宝石流苏，垂在额前。

脸上的妆很淡，只是描了眉，点了唇，却衬得他整个人越发眉眼如画。

最后，穿上那身大红色的嫁衣。

明制的款式，交领右衽，宽袖长摆。大红的缎面上绣满了金色的龙凤呈祥，云纹和缠枝花卉点缀其间。腰封是金色的，镶着红宝石，垂下长长的飘带。

外罩一层大红色的霞帔，从肩头垂落，上面绣着百子图和鸳鸯戏水，寓意吉祥。

微儿站起来，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红彤彤的一个人。

他的脸比衣服还红。

沈夫人站在旁边，眼眶红了。

“好看，真好看。”

微儿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是看着镜子，想着那个人。

那个人今天也穿红的吧？

正想着，门被推开了。

沈砚清走进来。

他也换好了衣服。

大红色的新郎官袍服，明制款式，和金红的嫁衣是成套的。

他站在那里，红色的袍服衬得他整个人意气风发，眉眼间全是笑意。

他看着微儿。

微儿也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钟。

沈砚清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

低头，看着他。

“好看。”

微儿的耳朵尖红了。

他低下头，不敢看他。

沈砚清笑了。

他伸手，轻轻抬起微儿的下巴。

“让我看看。”

微儿被迫抬起头，看着他。

沈砚清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

“太好看了。”

微儿的脸更红了。

他小声说：

“你……你也好看。”

沈砚清笑了。

他低头，在微儿额头上亲了一下。

“走吧，吉时到了。”

微儿点点头。

沈砚清伸出手。

微儿把手放进他掌心。

两个人一起往外走。

门外，迎亲的队伍已经准备好了。

八抬大轿，红绸铺地，鼓乐齐鸣。

微儿上了轿，沈砚清骑着马走在前面。

一路上，看热闹的人挤满了街道两边。

“这是谁家娶亲啊？”

“沈府！沈家族长娶亲！”

“那新娘是谁？”

“涂山氏的，听说是个大美人！”

“看这排场，十里红妆都不止啊……”

“那新郎官骑在马上，真是一表人才……”

“新娘在轿子里，看不清，但肯定也好看……”

微儿坐在轿子里，听着外面的议论声，脸红了一路。

轿子一路抬到沈府正厅。

微儿被扶下轿，手里被塞进一条红绸。

红绸的另一头，是沈砚清的手。

两个人牵着红绸，一起走进正厅。

正厅里，坐满了人。

沈族长和沈夫人坐在主位上，满脸笑意。

三长老沈孤白坐在一旁，难得地弯着嘴角。

阿福站在角落，眼眶红红的。

林霄也在，眼睛瞪得圆圆的，看着微儿。

“一拜天地——”

两个人转身，对着门外鞠躬。

“二拜高堂——”

转身，对着主位上的沈族长和沈夫人鞠躬。

沈夫人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连连点头。

“夫妻对拜——”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

微儿看着沈砚清，看着那张笑脸，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他弯下腰。

沈砚清也弯下腰。

两个人对着彼此，深深一拜。

“礼成——送入洞房——”

满堂欢呼。

微儿的脸红透了。

沈砚清握紧他的手，带着他穿过人群，走向他们的寝殿。

身后是笑声、祝福声、鼓乐声，一声比一声热闹。

微儿什么也听不见。

他只听见自己的心跳。

扑通，扑通，扑通。

走进寝殿，门在身后关上。

所有的喧嚣都被隔绝在外。

屋里，红烛高照，红帐垂落，红被铺床。

微儿站在门口，愣愣地看着这一切。

沈砚清走到他面前，伸手，把他头上的凤冠轻轻取下。

微儿抬起头，看着他。

沈砚清也看着他。

“微儿。”

“嗯？”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了。”

微儿看着他，看着那双温柔的眼睛。

他忽然笑了。

“你也是我的。”

沈砚清笑了。

他低头，在微儿唇上轻轻亲了一下。

“嗯，你的。”

窗外，月亮升起来。

屋里，红烛摇曳。

两个人相拥着，谁也不说话。

过了很久，微儿忽然小声说：

“沈砚清。”

“嗯？”

“今天……我好高兴。”

沈砚清把他抱紧。

“我也是。”

微儿把脸埋在他胸口。

蹭了蹭。

“以后，天天都这么高兴。”

沈砚清笑了。

他低头，在微儿额头上亲了一下。

“好。”

那天晚上，月亮很圆。

整个沈府都沉浸在喜气里。

阿福站在院子里，看着那间亮着红烛的屋子。

眼眶红红的。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小公子的时候。

那时候他才十来岁，抱着毯子，缩在床角，不敢看人。

现在，他穿着大红嫁衣，成了族长夫人。

阿福笑了。

他转过身，慢慢走开。

心想，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