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了

传讯符第一次没回的时候，微儿没太在意。

那天他发了一条“今天吃了两块桂花糕”，等了一晚上，没有回应。

他想，可能是太忙了。

第二天，他又发了一条。

还是没回。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他每天发，每天等。

每天都没有回音。

微儿开始坐不住了。

他吃饭的时候会停下来，看着传讯符发呆。

看书的时候会忽然掏出传讯符，看有没有亮。

晚上睡不着，就抱着传讯符，一遍一遍地看以前的消息。

沈砚清的声音还在里面。

“今天怎么样？”

“这么乖？”

“等我回来。”

他听了一遍又一遍。

听到后来，眼眶就红了。

阿福看着，心里急。

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劝。

他只能每天哄着微儿吃饭，看着他一天比一天瘦。

第十天。

消息传来的时候，是个阴天。

阿福正在武场练武，忽然有人跑过来，脸色惨白。

“阿福哥，不好了……”

阿福心里咯噔一下。

他放下手里的刀，往外跑。

跑到前厅，已经围了一圈人。

沈夫人趴在桌上，哭得快要晕过去。

沈族长站在一旁，脸色铁青，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阿福站在那里，听完了那个消息。

少族长没了。

战场上，妖兽最后一波冲击，他一个人挡在最后。

龙吟九式，一式比一式强。

第九式“神龙摆尾”使出来的时候，那杆一吨多的长枪化作巨龙，硬生生把妖兽潮逼退了半步。

就是那半步，让所有人都撤了出来。

而他，被吞没了。

阿福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然后他忽然想起什么。

转身就跑。

他跑到寝殿，推开门。

微儿坐在床边，抱着毯子，看着他。

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点期待。

“阿福，传……传讯符亮了吗？”

阿福张了张嘴。

说不出话。

微儿看着他，看着他的脸色。

眼里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传讯符。

又抬起头。

“他……他是不是太忙了？”

阿福的眼眶红了。

“小公子……”

微儿看着他。

阿福说不出话。

微儿愣在那里。

然后他慢慢低下头。

看着传讯符。

看了很久很久。

眼泪掉下来。

一颗，两颗，三颗。

没有声音。

只是掉眼泪。

阿福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来。

“小公子……”

微儿没抬头。

只是继续掉眼泪。

阿福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能陪着。

过了很久，微儿忽然开口。

声音小小的，哑哑的。

“他……他说过的。”

阿福看着他。

微儿说：“他说……等我回去。”

他的眼泪一直流。

“他说……每天传讯。”

“他说……让我等他。”

“他……他骗人。”

最后三个字，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然后他忽然哭出声来。

不是平时那种小哭。

是那种憋了好久终于憋不住的哭。

整个人缩成一团，抱着那条毯子，哭得一抖一抖的。

阿福看着他，眼眶也红了。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小公子的时候。

那时候他才十来岁，抱着毯子，缩在床角，不敢看人。

后来慢慢好了。

会笑了，会说话了，会撒娇了。

会每天去看少主练枪，会在晚上等少主回来，会往少主怀里钻。

现在，没了。

少主没了。

阿福蹲在那里，陪着微儿，哭了一下午。

那天之后，微儿就不怎么说话了。

他每天坐在床边，抱着毯子，看着门口。

不看书，不去藏书阁，不去演武场。

阿福端饭来，他就吃一点。

不端来，就不吃。

有时候阿福进来，就看见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眼睛看着门口。

好像在等什么人。

阿福知道他在等谁。

但他不敢说。

他只能每天来送饭，每天陪他坐一会儿。

有时候微儿会忽然开口。

“阿福。”

“在。”

“他……他真的不回来了吗？”

阿福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微儿等不到回答，就又低下头。

继续看着门口。

沈夫人来过几次。

每次来都哭。

哭完了，就拉着微儿的手，说一些“你要好好的”之类的话。

微儿听着，点点头。

但沈夫人一走，他又回到那个样子。

坐着，看着门口，不说话。

阿福有时候想，小公子是不是又变回以前了。

不爱说话，不爱理人，把自己缩起来。

但以前，他会哭。

现在他不哭了。

只是坐着。

看着门口。

阿福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只知道，小公子瘦了很多。

以前脸上还有一点肉，现在只剩下骨头了。

他每次端饭进去，看着那碗几乎没动的饭，心里就难受。

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做。

他只能每天来，每天陪。

有一天，他忽然想起以前说过的话。

“小公子，少主要是知道你不吃饭，会担心的。”

那时候，小公子听了，就会吃。

现在，他不敢说了。

因为少主不在了。

没有人会担心了。

他坐在微儿旁边，看着那张安静的脸。

心里想：小公子，你要好好的。

少主在天上，肯定不想看你这样。

但他没说出口。

他只是陪着。

陪着那个抱着毯子，看着门口的人。

一天，又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