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面被寒风吹得荡起了涟漪,江岸的长椅上晃忽有个人影。
吃完晚饭许沐然被忧忧强制拉出去遛弯,实在拗不过这犟劲,许沐然无奈套上牵引绳带它出江边玩。
“喵~”
“滚”
一人一猫沿着江岸走了大半圈,忽然望见长椅上有个熟悉的人影。
“喵~(干妈?)”
许沐然牵着忧忧走过去:“江槿?”
坐在长椅上的人并没回答她,江槿两眼放空,呆呆的望着前方,雪化后空气变得更为冷冽,风刮在脸上火辣辣的痛。
她只穿了件单薄的毛织衬衫,任由冷风将她头发吹乱。
许沐然脱下大衣盖在她肩头,坐了下来:“怎么了?”
“天这么冷还穿这么少跑出来。”忧忧也钻进她怀里给她取暖。
“许沐然,我妈死了……”江槿哑声道。
许沐然心头一颤,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靠得更近了些,将她拥入怀中。
江槿也没落泪,只是无声息的说着。
无声的痛才是最痛的。
“我妈是同性恋人,我还有个小妈,她俩从高中相遇、相识,再到大学相爱。可好景不长,她们俩在一起的事还是被发现了……我外祖父找了个对象逼迫我小妈她们分开,我妈那时候在都不知情的情况下有了我……小妈为了保护我们被迫嫁人给了别人……”
江槿自顾自的说着。
“我妈生了我后,她们依旧在一起,不过是地下恋,但是……今天早上她……跳海自杀了……连尸体都没找到……”
江槿最终还是没忍住哭了出来,埋在她肩头,忧忧舔舐着她脸颊滚落的泪水。
许沐然不知道母亲到底是怎样的概念,但她知道在江槿的心里她的母亲对她来说很重要。
“哭吧,哭出来就好了。”许沐然轻轻拍着她的背,她不知道说什么,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慢慢的安抚着她的情绪。
逝去者会变成星星永远爱着挂念者,最亮最大的那颗就是。
“她什么都没留……连张照片都没留,我怕我忘了她的模样……忘了她的声音……最后连爱我的记忆也全消散了……”
“不,她留了,你。”
“你是她的唯一遗物。”
江槿一怔,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纷纷落下,忧忧也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脸,企图用这样的方式来安抚她的情绪。
许沐然肩头被眼泪打湿了一大片,她却仍未察觉。她在想:母亲?到底是怎样的?她的母亲真的很爱她。
对她来说,母亲的概念犹如幼儿学舌一般,只知道表意却不知其本意。
寒风从两人身旁吹过,吹动着两颗不同的心灵。天色渐晚,江槿就这样趴在她肩头睡着了。
许沐然将她打横抱起,忧忧顺势躺在她身上。
梦里她又回到了儿时:
“妈妈~小妈什么时候才来看我们啊?”江槿扯了扯正在做饭的江诗漫的衣角。
江诗漫弯下身子摸了她的头:“小槿乖,小妈马上就来了。”
“好,等小妈来了,我要念唐诗给她听。”
敲门声响起,江槿蹦哒着跑过去开门:“小妈~”
进来的是她的小妈周意,周意抱起她,走到正在做饭的江诗漫身旁,将两人一并揽入怀中,她亲了亲江诗漫的额头:“我来了。”
嗯。”
江槿捂着眼睛:“妈咪羞羞~”
周意也亲了亲她圆嘟嘟的小脸蛋:“小傻瓜。”
江槿蹭了蹭从她身上跳下,拉着她:“小妈,我新学了唐诗,我念给你听~”
两人对视一眼,周意跟着她去了房间,两人坐在地毯上,江槿拿着《唐诗三百首》找到自己最熟悉的那一首诗:“静夜思,唐李白,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小槿真棒!”周意拍手夸赞道。
“是妈妈教你的对不对?”
“是~”江槿挥了挥手中的本子。
江槿眨了眨眼睛望着她:“小妈~李白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他为什么要望明月啊?”
“因为明月里有他的故乡呀,抬头看故乡,低头就想故乡。”
“那如果小妈不在了,小槿想你了,怎样才能看到你呢?”
周意一怔,揉了揉她的脸蛋:“想小妈的话,就看天上的星星,最大最亮的那颗就是,小妈也会想你的。”
天上的星星不说话,地上的娃娃想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