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说出口的(乱)

我认识艾珺，整整七年，从穿碎花裙的小学，到藏着白衬衫的高中，我们同校，却从未说过一句话。

他是走廊尽头永远开郎的少年，白校服总是熨得平整，指尖常夹着一支没拆封的笔，走路时脊背挺直，连阳光落在他发梢都变得轻缓。我是坐在他斜前方三排的普通女生，会在早读时假装翻书，偷偷用余光描他的轮廓；会在下课铃响时，盯着他起身的方向，看他被同学围住说话，嘴角弯起很浅的弧度。

我的暗恋，是一场只有自己知道的默剧。

清晨的早读课，我会提前十分钟坐在座位上，等他从后门走进来。皮鞋踩过地板的声音很轻，我却能精准地从杂乱的脚步声里分辨出来。心脏会猛地一跳，然后假装认真看书，耳尖却悄悄发烫。他从不迟到，也不早退，像一颗稳稳落在时光里的星，不耀眼，却足够让我抬头就看见。

体育课自由活动时，我总找借口留在树荫下。他会和男生去篮球场，不抢球，不喧哗，只是偶尔传球，额角的汗顺着下颌线滑落，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我抱着水杯，一看就是半节课，直到同伴喊我，才慌忙收回目光，装作在看天边的云。

我偷偷收集过所有与他有关的小事：他习惯用黑色的中性笔，作业本上的字清瘦有力；他不爱喝碳酸饮料，只拿矿泉水；他数学很好，每次黑板上留下的解题步骤，我都会悄悄抄在笔记本里，一遍又一遍地看；他的校服第二颗扣子，总是扣得严严实实。

这些细碎的片段，被我藏在日记本的最后一页，藏在课本的夹层里，藏在每一个无人知晓的瞬间。

我们离得很近，近到课间转身就能碰到，近到放学时会走同一条走廊，近到雨天会在同一棵树下躲雨。可我们又离得很远，远到三年同窗，连一句“借过”“谢谢”都不曾有过。

我不是没有过靠近的机会。

一次发作业，我手里抱着一叠本子，正好翻到他的。指尖顿了顿，心跳快得要冲出胸口，只要走两步，轻轻放在他桌上，就能制造一次短暂的交集。可我终究只是把本子叠在最上面，让组长替我发了过去。

还有一次放学，天降大雨，我没带伞，站在教学楼门口犹豫。他就站在不远处，手里握着一把黑色的伞，安静地等着雨小。我看着他的背影，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请问可以一起走吗”，喉咙却像被堵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直到他撑开伞，走进雨幕，我才望着他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我怕我的小心翼翼被看穿，怕我的心动变成打扰，更怕一开口，就打碎了这场只属于我一个人的、安静的喜欢。

他像一阵温柔的风，吹过我整个青涩的少女时代，没有停留，也没有惊扰。我站在原地，悄悄望着，悄悄记着，悄悄把这份喜欢，藏在从未开口的沉默里。

后来毕业照那天，所有人挤在一起说笑，我站在人群边缘，悄悄看向第一排的他。镜头按下的那一刻，我没有看向前方，而是看向了他。

那张照片里，我们同框，却依旧陌生。

没有告白，没有对话，甚至没有一个正式的眼神交汇。

我的少女暗恋，是一场无声的潮汐，来了，又悄悄退去，只在心底留下一片柔软的痕迹。

艾珺，我曾偷偷喜欢你很久很久，久到一整个青春。

而你，永远不会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