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雎尔撑着那把黑色雨伞走进雨里。
伞很大,足够把她整个人都罩在里面,雨点噼里啪啦地打在伞面上,却一点也淋不到身上。和她平日里用的那些小巧的女式伞不一样,这把伞沉稳、宽阔,像递伞的那个人一样,给人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她一路小心翼翼,生怕把伞弄脏,连收伞的时候都仔细叠好,放在门口,不滴湿地板。
回到2202时,邱莹莹正窝在沙发上吃零食,樊胜美刚卸完妆,穿着家居服,一脸疲惫。
“关关回来啦?”邱莹莹抬头看她,“咦,你今天没带伞,怎么回来得这么干净?”
樊胜美也看过来,目光落在玄关那把明显不是女孩子会用的黑色雨伞上,眼神微微一动。
“路上遇到一个好心人,借了伞给我。”关雎尔轻描淡写地解释,不想多提谭宗明的名字,徒惹猜测。
樊胜美是什么人,一眼就看出那把伞的价值不菲,再看关雎尔那副不想多说的样子,心里了然,笑了笑,没多追问,只当是公司同事帮忙。
关雎尔洗漱完,躺在床上,却没有立刻睡着。
她翻来覆去,脑子里总是忍不住想起傍晚的画面。
谭宗明站在雨里的身影,淡漠的侧脸,还有那把递到面前的伞。
她不是天真的小姑娘,不会因为一把伞就胡思乱想什么霸道总裁爱上我的戏码。她清楚,对谭宗明来说,这不过是举手之劳,或许是看她一个女孩子站在雨里可怜,或许只是随手而为,根本没放在心上。
可正是这份不动声色、不张扬、不打扰的温柔,才更让人心里发乱。
他见过那么多光鲜亮丽、精明厉害的女人,怎么会留意到她这样一个不起眼的小实习生?
大概,真的只是顺手吧。
关雎尔轻轻叹了口气,强迫自己闭上眼睛,不再去想。
先把伞还了,两清之后,就再也不要有任何交集。
第二天是周末。
关雎尔起了个大早,把那把雨伞里里外外都仔细擦干净,折叠整齐,装进袋子里。她想去晟煊集团还伞,可又不知道该找谁,也没有任何联系方式。
正犯愁时,门铃响了。
邱莹莹还在睡懒觉,樊胜美出门约会去了,关雎尔只好自己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安迪。
她穿着简单的休闲装,少了几分职场上的凌厉,多了几分柔和,手里还拿着一盒包装精致的点心。
“安迪?”关雎尔有些意外,连忙侧身让她进来,“你怎么来了?快请进。”
“没什么事,就是朋友送了些点心,我一个人吃不完,拿过来给你们分一分。”安迪走进来,环顾了一下客厅,语气自然,“她们不在?”
“莹莹还在睡觉,樊姐出去了。”关雎尔给她倒了杯水,放在桌上,态度温和,却不局促。
安迪对这个安静乖巧的小姑娘印象不错。不像邱莹莹那样热闹,也不像樊胜美那样心事重重,关雎尔总是安安静静的,做事稳妥,说话轻声细语,却让人觉得舒服。
两人坐在客厅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大多是安迪问,关雎尔答,不卑不亢,条理清晰。
安迪无意间目光一扫,看到了玄关处那个装着雨伞的袋子,黑色的伞柄露了出来,有些眼熟。
她微微挑眉。
“这把伞……”安迪轻声开口,“好像是老谭的。”
关雎尔的心猛地一跳。
来了。
她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脸上却依旧保持着平静,只是耳尖微微泛红,轻声承认:“……嗯。昨天晚上下雨,我没带伞,谭总让人借了伞给我。我正想找机会还回去,就是不知道该怎么还。”
她没隐瞒,也没添油加醋,实话实说。
安迪愣了一下,随即了然地笑了笑。
老谭那个人,看着冷漠,其实心细。平日里从不做这些多余的事,能主动让人给一个小姑娘送伞,倒是稀奇。
“不用特意跑一趟晟煊。”安迪语气轻松,“我等会儿要跟他见面吃饭,你把伞给我,我帮你带回去给他就行。”
关雎尔一下子松了口气。
这简直是最好的办法。
“真的吗?那太好了,麻烦你了,安迪。”她眼神里露出一丝真切的感激,连忙起身,把那个装着伞的袋子拿过来,双手递给安迪,“伞我已经擦干净了,麻烦你帮我还给谭总,也帮我再跟他说一声谢谢。”
“小事。”安迪接过袋子,看了关雎尔一眼,忽然觉得,这个小姑娘,和老谭身边那些刻意靠近的女人,真的不一样。
没有惊喜,没有攀附,没有好奇打探,只是单纯地想还伞,想道谢,想把界限划得清清楚楚。
干净得让人心安。
安迪心里莫名生出一丝微妙的念头。
或许,老谭的眼光,一直都很准。
关雎尔看着安迪拿着伞离开,轻轻关上房门,终于彻底松了一口气。
伞还了,人情也还了。
从此以后,应该真的不会再有交集了吧。
她靠在门后,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嘴角露出一抹浅浅的、安心的笑。
而她不知道的是。
另一边,安迪见到谭宗明时,把伞放在他面前,随口提了一句:“这是昨天晚上,你借给22楼那个小姑娘关雎尔的伞,她让我帮她还给你,还让我替她谢谢你。”
谭宗明正翻着菜单,闻言动作一顿。
目光淡淡落在那把干净整齐的雨伞上。
沉默了两秒,他低声说了一句:
“倒是个懂分寸的。”
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可眼底,却悄悄多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极淡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