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后分析

尸潮爆发的第十九天，夜，晴。

大战方歇，除一直被戚言和宋斐护在角落的乔司奇依然面色如常，十一个小战士或坐，或躺，或惊魂未定，或气喘吁吁。偌大的后厨里，一片战乱之后的狼藉，胜利没有给他们带来喜悦，异常沉默的空气里弥漫着凝重，还有一丝末世的荒凉与萧索。

异常惨烈的战斗里，他们无暇思考，直到现在，尘埃落定，他们才真正意识到，不久前还曾一起爬树，同他们说话并肩作战，哪怕是过去曾有点恩怨的同学，已经成了眼前这具脑浆迸裂的尸体。

反观王轻远，他所展露出来的实力给人的感觉一次比一次强，究竟他的实力顶层线应当在哪？不是说才去部队两年吗？取出新兵训练和新兵训练结束后出来的下连队，在特种部队也不过一年多，什么部队能在一年多的时间把人培养成一个战斗力比过去翻上好几倍甚至可以说是十几倍的最强大佬。

亲自检查过乔司奇的脚伤情况，确定只是单纯的肌肉拉伤没有筋骨，王轻远才放心让乔司奇起来走动，瞥一眼还颓废着的小朋友们，走到窗边扒拉开一条缝：“打完啦——可以不用唱了——”

小伙伴们这时候才想起来路上几位“三天三夜”狂欢的嗓子都哑了，不过既然大佬已经开口，他们还是接着瘫着吧，好累啊……

乔司奇站起来刚走一步脚踝传来钻心的疼，顿时五官都扭曲在一起：“大佬，你确定我真的没事？快疼炸了都！”

“放心你只是肌肉拉伤，实在不行不放心的话我给你扫描检查一下。”

“啥扫描检查？”

王轻远看一眼自己的电子表：“你就把心放肚子里，确实只是肌肉拉伤休息一会儿就好不会影响你之后的行动。”

戚言回想自己在林默手底下那一个月的训练，虽说当时那一个月林默也会每天抽一点时间教他和宋斐一些在外保护自己的一些理论知识，和各个方面的常识，如何紧急处理急救判断伤势也确实有学过那么一些，可他就算是生物专业也不敢像王轻远这般肯定，越来越好奇这家伙在部队都干了啥学了啥。

“看我做什么。”王轻远疑惑，戚言那一副探究的神情总感觉他要问的问题是自己无法回答的方向。

“你在部队都学了啥啊，从一个普通学习比较好的怎么就全能了。”

“……”王轻远深吸一口气，“部队里两年学的东西多了去，还有——”王轻远看眨巴眼显然吃瓜的宋斐，以及说出那番话的戚言，“你就跟默哥学了一个月，怎么把老大的欠嘴学的十成十。”

“……”

宋斐噗嗤一笑，在俩人看来时，低下头憋笑。

戚言无奈地戳自家斐脸颊：“好笑？”

宋斐想到自家哥哥对他对象的吐槽：“纪老大确实——很欠。”

王轻远戚言一同点头：“同意。”

宋斐：“如果哥他们有机会能揍纪老大的话——”

王轻远戚言：“他们会毫不犹豫。”

三人对视一眼，重重点头，嗯，没毛病！

未来一整天没休息还在找寻方法的纪野正准备一口闷一杯咖啡，忽然打了个喷嚏。

瞅身后那群依然坐着躺着发呆发愁的小伙伴们，王轻远侧开身让戚言看见远处躺着的某巨尸体：“我现在虽然对医学有些了解，但术业有专攻，该你了。”

戚言捏一把自家斐的脸，起身走向尸体，要说让小戚言自己去研究也不是不可以，可是吧——相比只是大二学生的小戚言，作为研究生毕业且已经在专业方向工作过一段时间的他，知识体囘系更加庞大。

小戚言见戚言往尸体边走，手里还拿着水果刀，立马明白他是要做什么，也跟着凑到尸体旁边，就上次和戚言一起研究，他可是学习到很多课本上所没有的知识，或者说就他目前的课本所不能学习到的知识。

小王轻远看他俩为清理尸体血迹而弄得一地血污，拿起拖把，浸囘湿，一点点擦拭地上的血迹。

本还瘫着的小伙伴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总觉得自己该干点什么，于是捡锅的捡锅，收拾的收拾，整理快递点战利品的就整理。除了脚伤被王大佬明确说明需要休息的乔司奇，其余小伙伴们没一个闲着，活都被他们干了，宋斐反而啥也不知道要做什么。

等整理的时候，原本于梓晟拎着的装满御寒衣物的编织袋还在窗外呢。好在外头的丧尸走的只剩下两三只没有什么威胁，赵鹤正准备去别处吸引丧尸，宋斐二话不说将这个任务接下，他总觉得自己也得做些什么，否则干站着看小朋友做事儿太尴尬了。

“你就别把它坐回去了。”眼看吴洲要把洗干净的杀人锅重新放回灶口，乔司奇、林娣蕾、李璟煜和周一律四人，异口同声地制止。

吴洲有点懵：“这不是有十几口大锅灶吗，你们不用这个不就完了。”

乔司奇：“Nonono！”

周一律：“你把它这么好模好样地放回去，一天两天行，我们能记住，三天五天呢？”

林娣蕾：“很可能某个时候我们就放松了警惕，然后鬼使神差地使用了它。”

吴洲：“那又怎样，是锅底脏了又不是锅里脏了，不会感染的。”

乔司奇、周一律、林娣蕾：“心理隔应，所以……”

李璟煜：“请放下我的武器。”

王轻远按住准备上前拿自己武器的李璟煜：“小鲸鱼你还是放弃吧，除了爆发力以外，寻常时候你要想拎起这口锅去砸丧尸可能性为零。”

“大佬，别这么扎心直接好吗。”

“有时候还是认清现实直接些好，但也不要事事直接，不然就会被踹。”

那头放手让小戚言实操，自己观察情况，分出注意力观察其他小伙伴们情况的戚言嘴角一抽，转头看王轻远，就差没点自己名字了！那不是以前的自己吗，他改了！哦，对，以前的自己就在旁边。戚言看自己身边满心投入研究的小戚言，希望他能早些改，有蝴蝶效应也千万别落下格物楼的事，往返跑确实累，可那是追回斐必不可少的片段。

听着小伙伴们的讨论，王轻远戚言宋斐三人就坐在一边不说话，这些结论他们很熟悉，毕竟从前就是他们自己口中说出。

倚在案台边，王轻远看着这些他曾格外熟悉的小伙伴们，他最初的战友，指尖无意识在案台上轻扣，慢慢构思要如何安排之后这些小朋友们的训练计划，小戚言小宋斐和小王轻远——这三人要另说，林娣蕾他们又是一批，前者以后会有训练，尤其是小王轻远，现在多锻炼一番便能更好适应，后者则是为更能在慢慢脱离原先轨道的丧尸校园中生存下去。总之——竭尽自己所能，他们什么时候离开还不确定，在离开之前，让这些小朋友们能在已经改变的世界里活下去才是重点。

“从体能开始。”

“我清楚，武力方面我可比你这个待实验室的清楚。”

“你今天怎么一直夹枪带棒？我惹你了？”

“如果今天这么和你说的是默哥，你敢和他们这么说？”

“……如果你爸妈也夹枪带棒的和明哥说话，你说明哥敢反驳？”

宋斐左右看：“二位，今天你们吃火囘药了吗？”

“没啥，碰上于梓晟心里不爽。”

宋斐捂脸：“要不要这时候忽然默契？这么多年我还是不明白，二位，你们明明不对付为啥——有时候就是能默契十足？”

两人忽然捉弄心上头，不约而同笑道：“学霸的默契？”

“……”宋斐走开，“扎心了学霸你们自己玩吧，本学渣不配。”

戚言忽然反应过来，不是自己逗媳妇儿干啥啊！忙追上去，不然别等小戚言把自己小红本霍霍没了，林默知道以后第一个杀过来自己的小红本很可能直接给他烧了！大舅子惹不起！K，王轻远从部队回来绝对的白切黑，居然被他带着走。

见小伙伴们都聊的差不多，王轻远收起逗宋斐的心思，走到小朋友们身边：“既然你们商量完我来给你们总结一下。”

小伙伴们齐齐转向王轻远，认真端坐。

“今天这次和于梓晟的战斗可以表明，你们在战斗力上远远不足，一，乔司奇平衡能力反应能力差，警惕心也不够，既然知道于梓晟不是什么好人，却没有察觉到他从自己身后靠近，甚至还被他绊倒负伤，二，宋斐冯起白周一律罗庚何之问吴洲傅熙元你们几个，技巧不够，不明白如何用巧劲借力打力，光靠蛮力去控制变异成丧尸的于梓晟，尤其是宋斐，你既然禁锢他的时候完全没有考虑它是否会攻击你，你现在胸口就算没有造成肋骨断裂，淤青是有的。”

小宋斐一愣，他都没注意！马上拉开自己羽绒服拉链，扯开领子看自己的胸口，借着灯光看，好像真的青了一块。就坐在小宋斐旁边的小戚言余光瞥见领口下的风景，一块青紫确实让他心疼，还有其他风景——小戚言不自觉咽口口水。

“大佬你会活血化瘀吗？”

“……”王轻远翻个白眼，“三，赵鹤，你的力气以及身高体型确实是现在武生班里的优势，但你不懂的用自己的优势去解决敌人，才会导致险些被于梓晟反杀，四，戚言你的准头必须练，不然照你这么下去迟早会误伤队友，在这种情况下的误伤，付出的代价就是一条人命，五，李璟煜林娣蕾，你俩不管是本身自己比较弱还是性别上的差异，战斗力都太弱，接下来我会将你们分作两队进行训练，第一队王轻远戚言宋斐，其余人作为第二队。”

小宋斐举手：“大佬为啥我们仨是一队伍的？”

“王轻远未来参军，更好适应部队生活，尤其是特种部队，你们俩——尽可能让你们未来能适应默哥的摧残。”

已经经过林默摧残的宋斐和戚言：“……”学！马上学！

“大佬那我们需要学什么？”

“从最基础的开始，你们做好心理准备，这会比今天白天的更严厉，也更难，还有——之后只要没有出去做什么任务，或者有什么行动，你们除了休息时间，全都得训练。”

本认真听坐得笔直的小伙伴们顿时瘫软在地，小宋斐无神望着天花板，别说是为了防止他被未来的那位哥哥摧残，现在他感觉就要被自己未来的兄弟摧残！

确定好之后的训练安排，2班小伙伴们在1班的掩护下，安全返回二楼。而小戚言和小王轻远则是主动去清理尸体。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与丧尸尸体有关的活成了小戚言的专属领域，清洗检查弃尸一条龙，而小王轻远则是同情这位同为学霸的戚同学，发挥同学之间的友爱，搭把手。

小宋斐为脱离王轻远的注视，忙去找自己同一批训练的战友们。

小戚言感觉到本只是上半身离地的尸体忽然全身离地，而且自己抬尸体的力道连降两次。一抬头最先发现帮忙抬着丧尸脚的小王轻远，随后便看见本坐在地上听王轻远说话的小宋斐也来了，俩人一人帮忙抬尸体的一条腿。

“看我囘干嘛，”小宋斐被小戚言傻乎乎的表情逗乐了，催促道，“走啊。”

小戚言回过神，连忙往窗户方向走。

小宋斐小王轻远配合着他的脚步，一点点移动。

轰轰烈烈的战斗未必不能全身而退，休整喘息的瞬间却有死亡如影随形，于梓晟的变异带来的不仅是九死一生的苦战，更是再不敢有一刻松懈，每一分每一秒都要绷紧神经的窒息，哪怕有三位大佬在，可从最初面对丧尸，到现在，虽然他们在成长在变得强大，可三位大佬的到来也让丧尸有所变化，他们会变强，丧尸也会，正像他们今天讨论的结果一样，它们——在进化。

小戚言知道他们能撑到丧尸爆发事件结束，但他希望这个时间能长些，再长些，或者——能像未来的他们一样，一起生活一起笑，一起在街上手牵着手光明正大，向世人介绍自己的伴侣。

“我们都要好好的。”

小宋斐摇头，露出白牙：“不是要，是会。”

小戚言怔住，然后笑了，他的笑容很浅，却温柔到了眼睛里。

小宋斐别开脸，只恨自己不是裁判——这种笑容绝逼犯规，就该一笑黄牌警告，再笑红牌罚下！

同样来帮忙抬腿的小王轻远无声叹息，他就不该来！他来这里吃什么狗粮，真是——自讨苦吃。

三人将尸体合力扔到窗外，关窗户的时候，听见乔司奇在那边和周一律探讨——

他们眼里觉得俩人的友好探讨已经发展成抱作一团，中间还夹带捶打和撕扯之不雅动作，总感觉有哪里不对，怎么看都感觉周一律在有意无意注意不伤到乔司奇手上的脚踝。

在未来的三人眼里，那可是——

王轻远戚言宋斐：啧啧啧，Johns之前还说在当初一起作战的时候没感觉，我信了个鬼！

小宋斐收回目光，沉默良久，低声道：“我想王大佬不会感情用事，真的——是他绊了乔司奇。”

小戚言想了想，模棱两可：“很大可能吧。”

“也是，”小宋斐苦笑，有点不好意思，“人都走了，追究这些也没什么意义。”

小王轻远听着俩人的对于抉择的说法，没有出声，每个人在绝境里的抉择不同，抉择的原因各式各样，不管起因如何，最终的结果都要由做出抉择的人去承担。

所有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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