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晏巷口多了个凉茶摊,摊主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姓许,大家都叫她许婶。
摊子支了不到三天,整条巷的家长里短、陈年旧事,全都被她听得七七八八。没人知道,她是沈家老爷子派来盯梢的人,明着卖凉茶,暗里记着每一个出入林晚家的人。
这天午后太阳毒,苏清和晃悠过来买冰水,一屁股坐在小板凳上,扇着风嘟囔:“热死了热死了,再这么晒下去,我都要成咸鱼干了。”
许婶笑着递过冰水,眼神自然地往林晚家门口飘:“小姑娘,天天在这儿晃,是帮晚晚丫头看人的吧?”
苏清和喝着水点头:“嗯,沈知屿让我帮忙盯着点外来的人。”
“外来人啊……”许婶压低声音,“我看那个江程就挺奇怪的,天天在晚晚家门口转,说是哥哥,又没血缘关系,你就不疑心?”
苏清和心里一紧,面上装傻:“疑心啥啊,江程哥人挺好的,经常帮晚晚姐干活。”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在敲警钟:这个许婶,不对劲。
正说着,江程拎着一袋菜路过,看见苏清和被许婶搭话,脚步顿了顿,淡淡走过来:“喝完了就回去,晚晚找你。”
苏清和立刻站起来:“哦!马上!”
她跑之前,偷偷对江程使了个眼色,下巴朝许婶抬了抬,示意:这个人有问题。
江程眼底微不可查地掠过一丝赞许,面上依旧冷淡:“快走。”
等人跑远,许婶才笑着对江程说:“江少爷,你对晚晚丫头,可真上心。”
江程瞥她一眼,语气没温度:“许婶还是少管别人家的事,安心卖你的凉茶。”
他一句话,就戳破了许婶刻意装出来的和善。
许婶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又立刻圆回来:“瞧少爷说的,我就是热心。”
江程没再理她,拎着菜走进巷子里。
走到无人的拐角,他拿出手机,给江若瑜发消息:
【沈家老爷子的人已经进巷,凉茶摊,盯紧点。】
江若瑜回得极快:
【知道,我这边也被盯了。你别跟苏清和走太近,那丫头容易被人当突破口。】
江程看着屏幕,指尖顿了顿,只回了一个字:
【好。】
可他自己心里清楚,从苏清和刚才那个偷偷递眼色的小动作开始,他就已经,没法再把她只当成“局里的一个人”了。
这一天,沈知屿被沈家的人叫回去,说是老宅翻出旧东西,要他回去辨认。
林晚知道,这是调虎离山。
她没有拦,只帮他整理好衣服,轻声说:“我在家等你,万事小心。”
沈知屿一走,林晚立刻关紧门窗,将那枚江字铜钥匙贴身放好,拿上手电筒,一个人往清晏巷最深处的江家老屋去。
她要独自完成一次最关键的探查。
老屋的门一推就吱呀响,灰尘漫天,霉味刺鼻。
林晚用袖子捂住口鼻,借着手电光一步步走到里屋。
她记得外婆日记里写过:
【江家屋,桌下暗格,藏半页纸。】
她蹲下身,手电照向老旧木桌的底部。
果然,木板有一块是活动的。
林晚伸手扣住边缘,轻轻一拉,暗格应声而开。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和一支小小的、刻着江家徽记的铜哨。
她展开纸,心脏猛地一缩。
上面是江程父亲的字迹,潦草而急促,像是临死前写下的:
【我没有背叛苏念,是沈家逼我。
合印一半在橘灯,一半在沈家长辈手里。
清晏地下,是当年私藏的赈灾款。
若我儿若女回来,务必为苏念与林婆婆翻案。
江家,不负林家。】
林晚捏着纸的手微微发抖。
真相,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摆在眼前:
——江家当年是被沈家逼迫,并非真心加害。
——江程父亲是背锅而死。
——江程、江若瑜回来,真的是为了翻案、赎罪、守护林家。
可即便如此,江程依旧选择隐瞒、布局、独自扛着一切。
他不是坏,是不敢信。
从小到大的经历,让他只信自己,只信妹妹。
林晚把纸和铜哨小心收好,将暗格恢复原样,悄无声息地离开老屋。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住。
江程就站在不远处的槐树下,静静地看着她。
没有靠近,没有质问,只是看着。
林晚没有慌,也没有躲,只是朝他轻轻点了一下头,示意:我都知道了。
江程的瞳孔微微一缩。
那一瞬间,他布了十几年的局,被眼前这个看似温柔安静的姑娘,轻轻一戳,就破了一角。
林晚从他身边走过,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你不用一个人扛。”
江程身子一僵,没有回头。
等他再转头时,巷子里已经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