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灯重新亮起的第三日,清晏巷的阳光比往日更暖,风里裹着淡淡的草木香。
林晚正坐在槐树下的石桌旁,低头整理外婆与苏念的信件,指尖轻轻抚过那些泛黄的纸页,将梧州带回来的素描小心压在笔记本里。手机安安静静放在一旁,沈知屿的消息停在今早那句“桂花开了,拍给你看”,附带一张满院金黄的照片,温柔得能让人嘴角不自觉上扬。
她刚拿起手机,想回一句“巷口的灯也很好看”,身后就传来一道清亮又熟悉的男声,带着几分久别重逢的惊喜:
“林晚?”
林晚猛地回头。
阳光下,站着一个穿着干净白T恤、身形挺拔的男生,眉眼熟悉,笑容明朗,是她大学时的同班同学——江程。
她愣了几秒,才站起身,意外又惊讶:“江程?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回老家办事,听说你回了清晏巷,就找过来了。”江程走近,目光自然地落在她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语气带着熟稔的关切,“毕业之后你就消失了,朋友圈也不更新,我还以为你再也不回来了。”
江程是她的同乡,也是大学时对她格外照顾的学长,成绩好,性格开朗,在学校里人缘极佳,曾经无数次在她加班、赶稿、遇到困难时伸出援手。只是后来林晚独自去大城市漂泊,两人渐渐断了联系。
没想到,会在这样安静的清晏巷,重新遇见。
“我回来处理外婆的事。”林晚笑了笑,语气自然,却少了几分大学时的随意,多了一层淡淡的距离感。
江程的目光扫过石桌上的旧信、笔记本,还有那张梧州带回来的素描,眼底闪过一丝探究,却很识趣地没有多问,只笑着指了指巷口:“听说这盏橘灯是清晏巷的标志,刚修好的?真好看。”
“嗯,前几天坏了,刚弄好。”
“那我可得好好看看。”江程语气轻松,顺势坐在她对面的石凳上,像从前无数次那样,自然地和她聊起大学的旧事、共同的朋友、后来的工作,语气熟稔又亲近,“对了,我现在在做文化策划,专门整理老城区的故事,要是你这边有需要,我可以帮忙。”
林晚微微一怔。
她寻找苏念、整理旧信、做纪念册,本就是和老时光、老故事相关的事,江程的出现,恰好踩在了最需要帮忙的节点上。
不等她开口,江程又笑着补充:“我看你一个人忙前忙后,肯定很累吧?反正我最近有空,留下来帮你几天,修修东西、跑跑腿、整理资料都行。”
他的热情坦荡,眼神真诚,没有半分刻意,让人难以拒绝。
林晚迟疑了片刻,还是轻轻点头:“那就麻烦你了。”
“跟我还客气什么。”江程笑得更明朗,伸手很自然地想去碰她放在桌边的手,林晚却像是下意识地往回收了一下,拿起桌上的钢笔,错开了这个触碰。
她自己也没察觉,这个细微的动作,完全是心底最真实的反应——
她已经习惯了沈知屿那种克制、温柔、不越界的靠近,对于太过直接的亲近,会本能地回避。
江程的手僵在半空,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却很快掩饰过去,转而拿起桌上的信件:“这些都是你外婆的东西吗?我帮你一起整理吧,人多快一点。”
“好。”
两人就这样在槐树下坐了一下午。
江程很会照顾人,会主动帮她翻信、记录、递水,阳光晒得人暖洋洋的,他的声音温和,话题轻松,把独处的安静填得满满当当。
可林晚的心里,却总是空了一小块。
她会不自觉地看向手机,期待沈知屿的消息;会在江程递来东西时,下意识想起沈知屿指尖的温度;会在抬头看见橘灯时,想起梧州那个抱着她、轻声安抚的身影。
傍晚时分,手机终于亮了。
沈知屿的消息:“今天拍了老邮局,想到你写信的样子。晚饭吃了吗?”
林晚的指尖瞬间变得温热,嘴角悄悄弯起,低头飞快回复:“吃过了,今天来了一位朋友,帮我一起整理信件。”
她没有刻意隐瞒江程的存在,坦荡又自然。
沈知屿几乎是秒回,语气依旧平稳,却多了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认真:“男生?”
林晚指尖一顿,轻轻回:“嗯,大学同学,江程。”
这一次,沈知屿那边安静了很久。
久到林晚握着手机,心跳一点点变快,连空气都似乎微微紧绷。
直到暮色漫过青石板,橘灯缓缓亮起,他的消息才姗姗来迟,只有简短的一句话,轻得像风,却沉得落进心底:
“我知道了。别太累,有事随时找我。”
没有追问,没有吃醋,没有不安,
可就是这份过分的平静,让林晚的心轻轻揪了一下。
她抬头,看向身边还在耐心整理信件、时不时关心她累不累的江程,再想起千里之外那个安静拍照、默默等她的人,忽然觉得,风里的温柔,好像被轻轻打乱了。
江程察觉到她的失神,轻声问:“怎么了?在想什么?”
林晚收回目光,轻轻摇头,把手机攥在手心,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没什么……只是在想,远在梧州的一个朋友。”
晚风拂过橘灯,光影摇晃。
清晏巷依旧安静,旧信依旧温柔,
可两颗隔山隔水的心,因为一个突然登场的人,悄悄泛起了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