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王话音落定,殿内嘈杂声一浪高过一浪。一众依附他的宗室纷纷拱手,齐声恳请西炎王弃用玱玹,目光怜悯又轻蔑地落在玱玹身上,认定他心智昏聩,无从辩解。
西炎王端坐在高高的王座之上,指尖轻轻叩击着扶手,苍老的声音不急不缓:“玱玹,五王言你神志失常,你可有话说?”
所有人的视线,一瞬间尽数钉在玱玹身上。
先前那副茫然失神、眼底蒙着一层混沌薄雾的模样,在这一刻尽数散去。
玱玹缓缓抬起头。方才涣散的眼眸骤然清明,褪去连日伪装出来的痴惘,冷冽锐利,如出鞘寒锋,直直看向五王。
那一眼,惊得五王心头猛地一跳,方才胸有成竹的底气陡然塌了半截。
“五王叔说我心智癫狂,不堪为储。” 玱玹声音平静,不高,却穿透殿内所有喧闹,“只是不知,五王叔弹劾我的闲暇之余,可还记得自己私通外族,暗谋祸乱西炎之事?”
五王脸色骤变,厉声呵斥:“一派胡言!玱玹,你疯病又犯了,竟敢当庭诬陷宗室!”
“是否诬陷,一看便知。”
玱玹抬手,立在殿外的暗卫躬身入殿,双手捧着一卷密信、一块外族王族的玄铁虎符,还有数名被擒的细作押在殿中,一字排开。
密信之上,是五王亲笔手书,字字清晰,约定联合外敌,待宗议之日发难,一旦废除玱玹,便里应外合,借外族兵力胁迫西炎王,篡夺王权。那玄铁虎符,是外族首领赠与五王的信物,可调动边境外族兵马。被擒的细作,皆是五王安插在朝云峰、中原丰隆军中的眼线。
“这是五王叔送往外族的亲笔密信,暗卫截获于边境隘口。” 玱玹示意内侍,将密信一一传递,交由西炎王,再传阅诸位宗室元老,“还有这几名细作,早已招供,多年来为五王传递情报,打探西炎布防、中原练兵的消息。”
宗室们争相传阅密信,殿内的喧哗瞬间死寂,只剩下烛火噼啪作响。一张张面孔从附和五王的激愤,转为震惊,继而惊骇。
“竟…… 竟是五王私通外族?”
“我的天,他方才还义正词严弹劾玱玹!”
“勾结外敌,乃是灭族重罪!”
五王踉跄后退一步,瞳孔震颤,厉声嘶吼:“是伪造!这些全是玱玹伪造出来构陷我!此人狡诈,先前装疯卖傻,就是为了今日设下圈套,诱我开口!”
“伪造?” 玱玹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弧,“五王叔的笔迹,在座宗室元老大半都认得。更何况,细作在此,可当堂对质。”
他看向被押着的细作。细作早已受审,此刻不敢抵赖,跪在大殿正中,将五王如何许诺外族土地财宝、约定起兵的谋划尽数道出,桩桩件件,无可辩驳。
方才跟着五王一起发难的几名宗室,吓得脸色惨白,慌忙退开几步,与五王划清界限,生怕被这滔天大罪牵连。
小夭静静立在一旁,垂在袖中的手微微松开。从玱玹褪去伪装的那一刻,她悬着的心稍稍落地。这些证据,是他们长久以来步步筹谋,冒着无数风险才收集而来。
王座上,西炎王慢慢翻阅完密信,苍老的眼眸沉沉,看不出喜怒,长久的沉默压得整座大殿喘不过气。他抬眼看向面如死灰的五王,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山雨欲来的沉重:“私通外敌,谋逆作乱,罪证确凿。五王,你还有何话可说?”
五王浑身发抖,扑通跪倒在地,拼命叩首:“王叔!臣是被蛊惑!臣没有谋反之心!是…… 是旁人挑唆!”
“事到如今,还在狡辩。” 西炎王缓缓抬手,“来人,拿下五王,打入天牢,等候勘审。凡参与同谋的宗室,一并收押彻查。”
殿前武士应声入殿,上前扣住五王双臂。五王挣扎怒吼,目光怨毒死死盯着玱玹,却被武士强行拖拽出去。
一场原本针对玱玹的逼宫发难,转瞬之间,变成五王谋逆罪证当众揭发。
宗室众人心神震动,纷纷躬身。谁都看得明白,玱玹先前的疯癫,全是隐忍之计。能忍常人不能忍,蛰伏布局,一击制敌。
玱玹垂首,向着王座上的西炎王行礼,神色沉稳有度:“孙儿不敢欺瞒祖父,先前故作神志昏乱,只为引蛇出洞,查出谋逆祸根。”
西炎王深深望着他,良久,缓缓颔首。
紫金大殿之中,风向彻底逆转。原本岌岌可危的储君之争,经此一事,大局已然悄然倾斜,朝云峰的玱玹,再也无人能轻易撼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