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夜心的故事

小日晖长到一个月轮大的时候，已经能在育婴室里跌跌撞撞地跑动了。

她的皮毛渐渐显露出真正的颜色——不是日束那种姜白色，也不是夜心那种纯粹的黑色，而是一种温暖的姜黄色，在阳光下会泛出金色的光泽。她的眼睛也从初生时的雾蓝色，慢慢变成了琥珀色——那是雷族猫最常见的眼睛颜色，也是火星曾经拥有的颜色。

“她越来越像火星了。”松鸦羽来育婴室检查幼崽健康时，盯着小日晖看了很久，最后丢下这么一句话，转身就走了。

日束知道松鸦羽不是故意冷淡——那位曾经的巫医，经历了太多太多，早就不知道该怎么和幼崽打交道了。但她的话还是让日束心里有些不安。

那天晚上，等小日晖睡熟之后，日束轻轻碰了碰夜心的肩膀。

“夜心。”

“嗯？”夜心从半睡半醒中睁开眼睛。

“你在影族的时候……有没有听说过火星的故事？”

夜心沉默了一会儿。月光从巢穴的缝隙里透进来，照在他的黑色皮毛上，泛出幽蓝色的光泽。

“听说过。”他最终说，“影族猫不怎么谈论其他族群的猫，但火星是个例外。他们谈论他，是因为恨他。”

日束的心揪紧了。

“在影族猫的嘴里，”夜心继续说，声音很轻，“火星是个入侵者。他闯进影族的领地，杀死影族的猫，帮助雷族一次次打败影族。他是影族的敌人，是所有影族猫最恨的雷族猫。”

日束低下头，舔了舔小日晖的耳朵。小母猫在睡梦中动了动，发出细细的咕噜声。

“但后来，”夜心的声音变得柔和了一些，“我听到了别的故事。从那些去过雷族的猫嘴里，从那些参加过森林大会的猫嘴里。他们说的火星，和影族猫说的火星，完全不一样。”

“他们怎么说？”日束轻声问。

夜心想了想：“他们说，火星是雷族历史上最伟大的族长。他们说他勇敢、忠诚、善良，愿意为了族群付出一切。他们说他带领四族度过了一次又一次危机，在人类摧毁森林的时候，是他带领大家找到了新的家园。他们还说……”他顿了顿，“他们说他有一条命是留给一只影族猫的。”

日束抬起头：“什么？”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夜心说，“影族有一只猫，叫黄毛。她被困在两脚兽地盘上，是火星冒着生命危险救了她。后来黄毛回到影族，告诉所有猫，火星不是他们想象的那种猫。从那以后，影族和雷族的关系才慢慢好起来。”

日束沉默了很久。她低下头，看着蜷缩在自己怀里的小日晖。姜黄色的小母猫睡得正香，嘴角微微弯着，像是在做一个美梦。

“我不想让她活在任何猫的阴影里。”日束最终说，“不管是火星的阴影，还是别的什么。”

夜心将她往怀里拢了拢：“她不会的。她是我们的小日晖。她会有自己的路。”

“可是如果她真的继承了火星的什么特质呢？”日束的声音有些颤抖，“如果她真的像他一样勇敢、忠诚、善良呢？那会是好事还是坏事？”

夜心没有立刻回答。他低下头，轻轻舔了舔日束的耳朵，又舔了舔小日晖的后背。

“那会是好事。”他最终说，“因为那些特质，不管属于火星，还是属于任何一只猫，都是好的。重要的是，她要用这些特质做什么。是成为另一个火星，还是成为她自己。”

日束将脸埋进他的颈毛里，没有说话。

巢穴外，月亮升到了最高处。月光透过缝隙洒进来，落在三只紧紧依偎在一起的猫身上。

小日晖翻了个身，发出一声软糯的梦呓。

“日晖尾……”她在梦里轻轻叫着自己的名字。

夜心和日束对视一眼，眼睛里同时涌起了笑意。

她有自己的路。她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