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已修)

窗外的雨势渐歇，只余下屋檐滴水的单调声响。

宋亚轩这一觉睡得很沉。高强度的手术透支了他的体力，以至于当卧室门被推开时，他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惊醒。

那声音很轻，像是赤脚踩在木地板上发出的细微摩擦声。

宋亚轩皱了皱眉，在睡梦中翻了个身。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奇异的味道。不再是之前那种潮湿的腥气，而是一种……像是雨后青草混合着某种清爽的青柠味。那是马嘉祺的信息素，只是此刻宋亚轩还没意识到这一点。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去摸床头柜上的水杯。

指尖触碰到的却不是冰冷的玻璃杯壁，而是一片温热、细腻，且富有弹性的肌肤。

宋亚轩猛地睁开眼。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清冷月光，他看见自己的手正搭在一个人的腰上。

那是一具年轻男性的躯体。

那人正背对着他蜷缩着，脊背的线条流畅而单薄，蝴蝶骨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像是随时会振翅飞走的白蝶。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在月光下泛着冷玉般的光泽。

宋亚轩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家里进贼了？

不对，那个“贼”的腰侧有一道狰狞的伤疤，那是他今天下午亲手处理过的伤口。

视线顺着那道伤疤下移，是一条修长却有些瘦弱的腿。而在那条腿的脚踝处，原本应该长着人类脚掌的地方，此刻却覆盖着一层柔软的白色绒毛，末端探出几根锋利的、微微蜷缩的猫爪。

宋亚轩的瞳孔微微收缩。

亚人。

而且，这就是那只白天还对他哈气、满身泥泞的小野猫。

似乎是察觉到了身后人的苏醒，床上的人不安地动了动。马嘉祺在睡梦中似乎并不安稳，他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嘤咛，本能地想要寻找热源。

他转过身，那张白天被泥污遮盖的脸此刻毫无保留地暴露在宋亚轩面前。

那是一张极其漂亮、甚至有些妖冶的脸。眼尾微微上挑，睫毛长而密，即便是在睡梦中也紧紧蹙着眉头，透着一股化不开的委屈和警惕。

因为发烧，他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却因为干燥而起皮。

“水……”

马嘉祺无意识地呢喃着，干裂的嘴唇蹭过了宋亚轩的手臂。

宋亚轩感觉自己的手臂像是被电流击中了一般，一股酥麻感顺着神经末梢直冲天灵盖。

这就是亚人的魅力吗？

宋亚轩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作为医生，他现在的职业素养告诉他，这个病号还在发烧，而且伤口可能裂开了。

他轻轻抽出手臂，起身去倒了一杯温水。

“醒醒。”宋亚轩回到床边，伸手拍了拍马嘉祺的脸颊。

马嘉祺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狭长的猫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幽深，瞳孔因为虚弱而有些涣散。他迷茫地看着眼前放大的俊脸，大脑还没从梦境和现实的切换中反应过来。

“你是谁……”马嘉祺的声音沙哑粗砺，带着刚睡醒的软糯。

“我是你的饲养员。”宋亚轩将水杯递到他唇边，语气里带着一丝戏谑，“或者说，你的救命恩人。”

饲养员？

这两个字像是一道惊雷，瞬间劈开了马嘉祺混沌的意识。

记忆回笼。

躲雨、受伤、被抱进浴室、吃鸡肉、睡在羊绒垫子上……

还有，他因为腿疼难忍，在半夜迷迷糊糊地变回了人形，想要找水喝，却因为体力不支爬上了这张看起来最舒服的大床……

马嘉祺猛地瞪大了眼睛，瞳孔瞬间收缩成针芒状。

他低头一看，自己浑身赤裸，只有一条薄被遮着，而那个男人正坐在床边，眼神玩味地打量着他。

“啊！”

一声短促的惊叫。

马嘉祺几乎是弹射般地想要坐起来，却因为腿上的剧痛和身体的虚弱，一头栽回了枕头上。

“别动。”宋亚轩眼疾手快地按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将水杯再次递过去，“先把水喝了。”

马嘉祺死死地盯着他，身体紧绷得像是一张拉满的弓。他想要变回猫，可是过度的惊吓和发烧让他的异能彻底失控，他只能维持着这副脆弱的人形。

“你……你看光了？”马嘉祺咬着牙，声音颤抖，眼眶却因为羞耻而微微泛红。

宋亚轩挑了挑眉，视线在他光洁的胸口扫了一圈，然后坦然地点了点头：“嗯，该看的不该看的，都看了。”

马嘉祺的脸瞬间爆红，一直红到了耳根。他抓起枕头就想砸过去，却被宋亚轩轻易地挡下。

“省点力气吧，小野猫。”宋亚轩强行扶起他的上半身，将水杯喂到他嘴边，“你现在这副样子，连只老鼠都抓不住。”

温水顺着喉咙滑下，缓解了火烧般的干渴。马嘉祺被迫喝了几口水，那股羞耻感稍微退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无力感。

他现在的处境太危险了。

一个完全陌生的、强大的人类，掌握着他的秘密，还看光了他的身体。

“放我走。”马嘉祺哑着嗓子说，眼神凶狠，试图用虚张声势来掩饰恐惧，“不然我咬死你。”

宋亚轩看着他这副色厉内荏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放下杯子，修长的手指轻轻捏住马嘉祺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

“咬我？”宋亚轩凑近了一些，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在月光下显得极具压迫感，“白天在浴室里，你也是这样说的。结果呢？还不是乖乖让我抱。”

马嘉祺被他指尖的温度烫得浑身一颤，那种被天敌锁定的恐惧感再次袭来。

“你……”

“还有，”宋亚轩打断了他，目光落在马嘉祺那条还在渗血的腿上，语气突然冷了下来，“你的伤口裂开了。作为医生，我有义务提醒你，再乱动，这条腿可能就废了。”

提到腿，马嘉祺的气势瞬间弱了下去。

宋亚轩叹了口气，松开手，起身去拿医药箱。

“躺好，别逼我用药把你迷晕了再处理。”

马嘉祺缩在被子里，看着那个男人在灯光下忙碌的背影。

他知道自己应该趁现在逃跑，或者至少变回猫形躲起来。可是身体的剧痛和那种莫名的、从未体验过的被照顾的感觉，像是一张温柔的网，将他牢牢困在了原地。

宋亚轩拿着棉签和纱布走过来，重新坐回床边。

“转过去。”

马嘉祺犹豫了一下，还是乖乖地翻了个身，背对着宋亚轩。

冰凉的药膏涂抹在滚烫的伤口上，带来一阵刺痛后的清凉。宋亚轩的动作很轻，比白天在浴室里还要温柔。

“你是布偶猫系的亚人？”宋亚轩一边包扎，一边漫不经心地问道，“这种血统很少见，通常都很娇贵，你怎么会混成这副惨样？”

马嘉祺没有回答，只是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关你什么事。”

“确实不关我事。”宋亚轩打了个结，拍了拍他的屁股，“不过既然进了我的门，就是我的猫了。我不喜欢我的猫半死不活的。”

马嘉祺浑身一僵，那只大手在他皮肤上留下的触感让他浑身发烫。

“谁是你的猫！”

“哦？”宋亚轩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你想做我的什么？男朋友？”

马嘉祺猛地回头，瞪大了眼睛，像看疯子一样看着宋亚轩。

宋亚轩却只是勾了勾唇角，转身关掉了床头灯。

“睡吧。明天给你买猫罐头，人吃的那种。”

黑暗中，马嘉祺听着身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心脏狂跳不止。

这个人类……到底想干什么？

他小心翼翼地挪动了一下身体，试图离这个男人远一点。可是刚一动，宋亚轩的手臂就再次搭了上来，像是一条铁链，将他牢牢锁在怀里。

“别动。”宋亚轩在睡梦中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再动就吃了你。”

马嘉祺僵住了。

这一次，他没有再挣扎。

或许是因为太累了，或许是因为那个怀抱真的太暖和了。

在这陌生的、充满敌意的人类世界里，他竟然在这个男人的怀里，久违地感到了一丝安全。

马嘉祺闭上了眼睛，鼻尖萦绕着那股淡淡的雪松味。

就……再睡一会儿吧。

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