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花瓣做的吊顶，珍珠做的灯泡，以及珊瑚状的椅子，无一不让凌焱感慨这座城堡的富有。

会客厅的中心摆放着一张长桌。

汐钰坐在最前面，他的对面有一个空位，应该是给他留得。

第二排，岳陵和花韧对立而坐。

今天的花韧有些不同，穿着一身粉白色的大衣，配上毛领竟显出些许成熟来。

凌焱坐下和三人聊了一会儿，对自己所经历的凶险有些惊讶。

他向来是侠气豪爽的，端起茶盏，语气郑重：

“感谢几位。这次实在凶险，多余的话就不说了，以茶代酒，感谢各位救命之恩。”

岳陵笑着摆手：“客气什么？你当时只剩半条命了，那样子谁看了能不管？”

花韧也接话：“凌焱先生不必客气。我这枪凶悍异常，落入外人之手也是危险。你帮我夺回武器，救你也是应当。”

汐钰看着凌焱，语气平淡却认真：“安全要紧。以后还是小心些。”

凌焱笑着应下，将茶水一饮而尽。

然而，就在他放下茶杯想坐下的时候，

他突然看到了一段接一段的画面，那画面激烈真实，如走马灯，亦如烙印。

他看到岳陵护着他们三个向前狂奔，身后追兵穷追不舍。

岳陵回头看了他们一眼，那眼神温柔而决绝，然后，

自爆。

耀眼的黄色将三人推向远方，而那个身影，在光芒中消散成灰。

画面一转。

他们跑散了。

汐钰护着花韧，被追兵逼至绝境。凌焱远远望见，想冲过去，没能赶上。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淡蓝色的身影，点燃自身，化作星星光点。

再一瞬。

悬崖边。

凌焱看到自己将什么东西硬塞进花韧手中，然后手臂抬起，将花韧推下悬崖。

花韧坠落时的眼神，震惊、绝望、不舍。而凌焱自己，转身迎向战火。

最后一幕，那不是关于他的。

是关于花韧。

花韧坠崖后被一个少女所救，已经寿命无多。

绝望之际，他献祭了自己的灵魂，让世界重启。

而他自己在重启中复生，寻找到四颗晶石，孤独地等待着，等待挚友的归来。

意识猛然回笼。

凌焱跌坐在椅子上，额角渗出冷汗，呼吸急促而紊乱。

其他人闻声抬头，看到的却是彼此眼中同样的震惊与不解。

花韧反应是最大的。

他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

他怔怔地坐在那里，泪水无声地滑落，连自己都未曾察觉。

“你们……”

凌焱沉默着开口，声音沙哑。

没有人接话。但答案已经写在每个人的脸上。

就在这时，四人的胸口同时泛起微光。

那光芒在空中乍起，汇聚成一道紫色的光束，凝结成一个古老而清晰的标志——极光研究所。

四颗晶石从那光芒中浮现。

一簇火红的小火苗，一颗淡蓝色的珍珠，还有一个洁白的小天使，以及一颗再平常不过的石头。

那是凌焱他们四人的晶石。

它们也好久不见了，悬浮在空中，叽叽喳喳地闹腾起来。

“哎呀，终于出来了！”

阿焱伸了个懒腰。

“闭嘴。吵死了。”

小珍珠阿钰一巴掌拍过去，对小火苗是十分鄙夷。

它转向四人，清了清嗓子，

“那个，四位主人，刚才你们看到的…”

它顿了顿，语气难得正经：

“就是你们曾经经历过的回忆。我知道你们很难接受，但这就是事实。”

“你们曾经是极光研究所的成员。”阿焱接过话题，略带慵懒，

“你们曾经是并肩作战的战友，亦是患难与共的兄弟。”

阿刃扑扇着翅膀补充：“我们呢，其实是二次择主。那些记忆，是你们的，也是我们的。所以你们感受到的那些情绪一部分也是来自于我们。”

阿陵最后开口，带着些许总结的意味：“你们死过一次，重生过一次，现在，是第三次聚在一起。所以也没什么好惊讶的，一切都是命中注定。”

话音落下，房间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四人你望望我，我望望你。

看着那些依旧挂在脸上的泪痕和沉默的脸，彼此眼中是复杂的情绪。

一时间，会客厅安静的出奇。

最后还是花韧打破了沉默。

他扯出一个笑，虽然眼睛还红着，语气却已恢复了几分往日的轻快：

“好了，事情搞清楚了，我也得回去处理结盟的事了。”

他看向岳陵，语气里有些调侃，

“岳陵，跟我走一趟？”

岳陵点头：“好。”

两人告辞离开。

走到门口时，花韧回头看了一眼凌焱和汐钰，挥了挥手：“等我们安排好叫你们去吃席。”

汐钰和凌焱笑而不语。

房门合上。

房间里只剩下了凌焱和汐钰。

过了一会儿，汐钰忽然开口：“凌焱，有件事我得告诉你。”

凌焱抬眼看他。

“你还记得多年前，在一条小溪边，你救过一只搁浅的人鱼吗？”

凌焱愣了一下。好像确实有这回事。

一条搁浅的人鱼，很漂亮，漂亮到他至今难忘。

淡蓝色的长发散落在岸边，鱼尾如孔雀开屏般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他当时只是路过，见那条人鱼呼吸停滞，便伸手救了救。

“那条人鱼……”

凌焱看向汐钰的眼神里有些惊讶，“是你？”

汐钰点头，嘴角弯了弯，眼里却有些认真：

“是。你救我之后，我找了你很久。你当时把我放回水里就走了，连名字都没留。我打听了很多次都没有结果。”

他顿了顿，继续说：“岳陵那天把你送到这里的时候，我才认出你。虽然你哪个样子狼狈的几乎看不出来以前的风采，但那个胸口露着的电线，让我确定是你。”

凌焱怔住。

汐钰居然记这个记了这么多年？

他自己都快忘了。

汐钰只是他救的无数人中的其中一个而已。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感慨：

“这世界还真是小。”

汐钰笑了笑，没有再接话。

窗外的阳光落进来，照在两人之间，明亮而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