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风还带着夏末的余温,吹过市三中香樟树叶的时候,总会卷起一阵细碎的光影。林晚星抱着刚领的数学练习册,低头快步穿过走廊,校服裙摆轻轻扫过台阶,在转角处猛地撞上一堵温热的“墙”。
“嘶——”练习册散落一地,林晚星慌忙弯腰去捡,指尖却先一步碰到了另一只手。
骨节分明,干净修长。
她抬头,撞进一双浅褐色的眼眸里。男生站在逆光里,额前碎发被风吹得微微晃动,校服领口松松垮垮,嘴角还沾着一点没擦干净的橘子糖碎屑。
“抱歉,没看路。”江屿把最后一本练习册递还给她,声音懒懒散散的,像午后晒暖的风。
林晚星接过书,耳根悄悄发烫,只低声说了句“没关系”,就匆匆跑回教室。直到坐在座位上,她才后知后觉想起,刚才那个男生,是年级里永远考第一的江屿。
而她,是坐在他斜后方,永远安静不起眼的林晚星。
三中的晚自修总是安静得只能听见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林晚星握着笔,盯着数学卷子最后一道大题发呆,草稿纸上画满了密密麻麻的公式,却依旧毫无头绪。她下意识抬眼,看向斜前方的背影。
江屿坐得笔直,单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飞快地演算,草稿纸整整齐齐,连字迹都清爽好看。他似乎察觉到目光,忽然侧过头,对上她的视线。
林晚星像被抓包的小偷,猛地低下头,心脏砰砰直跳,连耳朵都红了。
下一秒,一张折成小方块的纸条轻轻落在她的桌角。
她犹豫着打开,上面是利落的钢笔字:“第二问辅助线画错了,连接AC试试。”
林晚星照着他的话添上一笔,原本卡住的思路瞬间通畅。她再次抬头,江屿已经转了回去,指尖转着一支黑色水笔,侧脸线条干净利落。
那之后,他们之间多了一种无声的默契。
林晚星擅长语文和英语,江屿总在早读时悄悄把英语周报推到她桌边,用铅笔圈出完形填空里难懂的句子;江屿理科无敌,林晚星会在他睡着的时候,轻轻把自己的课堂笔记放在他桌角。
他们很少说话,却总能在人群里第一时间找到对方。
运动会那天,八百米跑道上,林晚星跑到最后一圈时体力不支,脚步越来越沉。耳边的加油声模糊不清,就在她快要放弃的时候,听见了一个格外清晰的声音。
“林晚星,加油!”
她抬眼,看见江屿站在跑道边,手里拿着一瓶未开的矿泉水,目光紧紧落在她身上。平日里总是漫不经心的人,此刻眼神里满是认真。
那一瞬间,林晚星忽然浑身充满力气,咬牙冲过了终点线。
刚停下,她就被人扶住胳膊。江屿把矿泉水拧开递给她,语气依旧淡淡的,却藏着不易察觉的关心:“慢点喝,别呛到。”
阳光落在他肩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林晚星握着冰凉的水瓶,心里却暖得发烫。
深秋的时候,学校组织大扫除。林晚星被分配到擦窗户,站在高处时脚下一滑,下意识惊呼一声。下一秒,手腕被人紧紧抓住。
江屿稳稳托住她,眉头微蹙:“小心点。”
两人距离很近,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橘子糖香味,那是江屿最喜欢的味道,也是林晚星后来一整个青春都忘不了的味道。
“谢、谢谢。”林晚星站稳身体,不敢看他的眼睛。
江屿松开手,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橘子糖,塞进她手里:“压压惊。”
橘子糖的甜味在舌尖化开,甜丝丝的,像少年人藏在心底不敢说出口的心事。
期末考前的最后一节晚自修,教室里弥漫着紧张的气息。林晚星看着窗外的月亮,忽然被人轻轻戳了戳后背。她回头,江屿把一张纸条塞给她,然后快速转了回去。
纸条上的字,比平时多了很多:
“这段时间,谢谢你的笔记。
数学题我整理了错题集,放在你抽屉里了。
别紧张,你一直都很优秀。
还有……”
林晚星心跳加速,屏住呼吸往下看。
“考完试,我能请你喝橘子味的汽水吗?”
月光透过窗户,洒在纸条上,也洒在林晚星泛红的脸颊上。她悄悄看向斜前方的男生,江屿耳朵尖微微发红,假装认真做题,握笔的手却微微收紧。
林晚星低头,在纸条背面轻轻写下一个字:“好。”
风再次吹过教室,带着香樟的清香和橘子糖的甜味。
没有人知道,在那个平凡的高中晚自修里,藏着一场无人知晓的心动。
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没有惊天动地的剧情,只有试卷、错题、阳光、晚风,和一颗悄悄融化在心底的橘子糖。
后来的后来,林晚星想起那段时光,总觉得整个青春都被裹上了一层温柔的滤镜。
是教室后排偷偷的注视,是草稿纸上不经意的触碰,是跑道边坚定的鼓励,是橘子糖甜而不腻的味道。
原来最好的青春,从来都不是轰轰烈烈,而是在满是书本和习题的日子里,有一个人,悄悄走进你的世界,和你一起,朝着同一个方向努力。
就像市三中的香樟树,年复一年地生长,而那些藏在晚自修里的心动,会永远停在那个秋天,成为岁月里最温柔的珍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