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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好(3)

斗龙战士之他是队长

圣殿议事已散,二代众人各自返回所属星门休整。凯风回了寒山星门,东方末去了孤斗星门,蓝天画踏向莫林天门,子耀跟着回了皇沙星门,沙曼三人则暂居术星门旧处。而初代、三代斗龙战士,连同形同孤影的琦琰,一同往龙武族空置的客院歇息。

月空星流门的地界常年清寒,草木都带着淡淡的月光气息,少有人烟,格外安静。百诺没有立刻回弟子居所,而是独自走到门中那棵千年古树下,轻轻靠着粗糙的树干慢慢滑坐下来。

风掠过枝叶,洒下细碎的光斑,落在她垂着的眼睫上。她抬手轻轻按住心口,光象力量在体内安静流淌,可思绪却不受控制地,一点点被拉回从前。

她想起第一次在龙武族见到洛小熠的模样。那时他一身火象战衣,眉眼明亮,像一团不会熄灭的火焰,莽撞却又真诚。所有人都因为她“灾星”的命格避之不及,连亲近的人都带着忌惮,只有他,毫无犹豫地走到她身边,认真地对她说:

“你不是灾星,你是我们的伙伴。”

那是第一束真正照进她漫长黑暗里的光。

后来一次次并肩作战,次元裂隙、黑暗侵袭、生死关头,每一次她被黑暗力量拉扯、被宿命压得喘不过气时,扶住她、拉住她、挡在她身前的,永远是洛小熠。他会在她灵力透支时稳稳托住她,会在她被流言刺伤时沉默站在她身侧,会在队伍陷入分歧时坚定地站在正义与同伴这边。他从不说什么温柔的话,却用一次次奋不顾身,让她相信自己也值得被守护。

索里沉睡的那一刻,她几乎跟着一同崩溃。而半年前,众人以宝贝龙牺牲、为了保护她、也为了保护大家为由,亲手将洛小熠逐出二代、逐出龙武族时,她明明心里痛得快要碎裂,却终究没能站出来反驳。

她知道,他们不是不爱戴他,是太害怕再失去。可他们也亲手把那束光,从她身边推开了。

这半年,琦琰一直待她很好。

他兢兢业业撑着二代队伍,凡事亲力亲为,从不让她受一点委屈。训练时东方末不服便加练,旁人稍有失误便加练,连年纪最小的子耀都不例外,唯独对她,始终温和包容,从无半句重话,更无一次惩罚。他也认真地告诉她:“你不是灾星,不必背负那些无端的骂名。”

他是继洛小熠之后,第二个这样对她说的人。

百诺心里清楚,琦琰是好人,甚至比从前的洛小熠更细致、更明目张胆地“在乎”她。她不抵触他的靠近,不拆穿他藏在眼底的心意,甚至偶尔也会觉得,这样安稳的日子也不错。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

心尖最深的地方,那个被照亮、被温暖、被彻底占据的位置,从来只属于一个人。

属于那个会不顾一切冲进黑暗救她、会在她最无助时伸手、会把队长责任扛在肩上、也会把她悄悄护在身后的洛小熠。

属于那个被他们亲手“赶走”、如今站在三代队伍里、眉眼间多了几分沉静疏离的前队长。

风再一次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百诺轻轻闭上眼,指尖微微蜷缩。

三日之后便要启程,前往二次元空间,寻找初心,唤醒宝贝龙。

而她心里最清楚,她要寻回的,不只是索里的初心。

还有那段被她亲手藏起、再也回不去的、与洛小熠并肩的时光。

月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在百诺身上投下斑驳细碎的影子,晚风带着月空星流门特有的清凉气韵,轻轻拂过她的脸颊,却吹不散她眼底翻涌的酸涩。

靠着微凉的树干,她原本只是安静回想,可那些与洛小熠有关的画面越是清晰,心口就越是发紧。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攥着她最柔软的地方,一点点收紧,疼得她呼吸都微微发颤。

最初在龙武族,人人惧她、疏她,说她是灾星,会带来厄运。她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把所有委屈和孤独藏在心底,直到洛小熠出现。他像一团炽热而温柔的火,不管旁人如何议论,径直走到她面前,认真地告诉她:“你不是灾星,你是我们的伙伴。”

那是她人生里第一次,被人毫无偏见地接纳。

后来一次次穿越次元,一次次对抗黑暗,多少次她灵力耗尽、险些坠入深渊,都是洛小熠第一时间冲到她身边,稳稳扶住她;多少次她被宿命压得喘不过气,都是他挡在她身前,替她扛下流言与攻击。他从不说甜言蜜语,可每一次奋不顾身的守护,都深深烙进了她的心底。她以为,他们会一直这样并肩走下去,作为伙伴,作为队长与队员,作为彼此心底最特别的存在。

可半年前,一切都碎了。

雷古曼他们的牺牲,让所有人都陷入巨大的悲痛与恐惧。他们怕再失去,怕黑暗再次因洛小熠而来,于是用最冠冕堂皇的理由,把他硬生生赶出了二代,赶出了龙武族。

她明明痛得撕心裂肺,明明想冲上去拉住他,明明想告诉所有人“不是他的错”,可她终究只是沉默地站在人群里,看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看着那束照亮她黑暗的光,一点点从她生命里淡去。

这半年,琦琰待她极好。

训练时东方末不服管教便被加练,蓝天画失误会被罚,子耀年纪小也不例外,唯独对她,始终温和纵容,从无一句重话,更无半分苛责。他也认真地告诉她,她不是灾星,不必背负那些莫须有的罪名。

她知道琦琰是好人,知道他的心意,也并不抵触他的靠近,甚至偶尔会在疲惫时,贪恋这份安稳的照顾。

可她比谁都清楚,琦琰的温柔是细致的、周全的,却终究填不满洛小熠离开后留下的空缺。

洛小熠是闯入她黑暗的光,是生死与共的羁绊,是刻进灵魂深处的牵挂,不是任何人可以替代的。

眼泪终于再也忍不住,顺着苍白的脸颊静静滑落,一滴,又一滴,砸在手背上,冰凉而沉重。

她不是后悔认识琦琰,也不是责怪身边的伙伴,她只是恨自己当初的懦弱,恨他们亲手推开了那个最值得珍惜的人,恨如今明明近在咫尺,却隔着无法逾越的距离。

她抬手捂住嘴,不想发出哭声,可肩膀还是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

月光下,少女独自垂泪,身影单薄而孤寂。

她想念曾经那个无所顾忌、彼此信任的队伍,更想念那个永远会把她护在身后、眼神明亮温暖的洛小熠。

眼泪越流越凶,模糊了视线,也淹没了她这半年来强行伪装的平静。

月空星流门的林间小径覆着一层薄薄的月光草屑,洛小熠就站在几丈外的银桦树后,没有再靠近,也没有出声惊扰,只是安静地驻足,望着那道倚在古树下微微颤抖的单薄身影。

他本不该出现在这里。

三代众人都已回了空屋休整,欧阳零正靠在廊下闭目养神,玫他们也在整理装备,唯独他,被法月长老亲自叫住,轻声嘱咐了一句:“去月空星流门西侧的古树下看看吧,百诺在那里,或许……需要有人远远看着。”

那时他微怔,想问为何是自己,为何不是如今处处护着她、待她细致入微的琦琰。

可法月长老只是淡淡垂眸,指尖拂过袖间月光纹路,目光通透如镜,一句话便点破了所有:“琦琰的心是真的,可她的心,不在他那里。我料事从不出错,有些安慰,只有你能给,旁人勉强不来。”

洛小熠默然应允,一路循着清冷的月光气息而来,刚转过树丛,便看见了树下的百诺。

她垂着头,长发被晚风拂得轻扬,纤细的肩膀不住地轻颤,明明在极力压抑,可那细碎的哽咽还是随风飘过来,清晰地落进他耳中。晶莹的泪珠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砸在草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像碎掉的月光。

他心口猛地一抽。

记忆里的百诺,总是冷静、克制、沉稳,哪怕身负灾星之名,哪怕灵力透支到极致,也极少在人前落泪。可此刻,她卸下了所有光象斗龙战士的坚强,只剩下藏了半年的委屈与思念,毫无保留地暴露在夜色里。

洛小熠五指不自觉攥紧,掌心微微泛白。

他想起从前无数次,她被流言中伤、被黑暗纠缠时,都是他站在她身前,替她挡去风雨,轻声告诉她“你不是灾星”。可这半年,他被逐出二代,远在三代,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第一时间出现在她身边。

他知道琦琰待她好。

训练时对东方末严苛,对蓝天画、子耀也从不含糊,唯独对百诺,处处偏心,事事包容,连一句重话都舍不得说。整个二代都看在眼里,他自然也有所耳闻。

法月长老说得没错,琦琰的心意真切,可百诺眼底的泪水,却不是为琦琰而流。

洛小熠看得明白。

她哭的是半年前他们那场身不由己的别离,哭的是曾经并肩作战的时光一去不返,哭的是近在咫尺却不能轻易靠近的羁绊,哭的是那束曾照亮她黑暗的光,被他们亲手推开后,留下的无尽空落。

他没有上前。

法月长老只是让他过来看看,并未让他打扰。

他就那样静静立在树影之中,火红色的衣袂被晚风轻轻吹动,与周遭清冷的月光格格不入,却又固执地守在不远处,像一道沉默的屏障。

雷古曼缩在他脚边,感受到主人心底的翻涌情绪,低低呜咽了一声,用小脑袋蹭了蹭他的脚踝。

狱炎棘龙的气息在赤霄剑中微微起伏,没有现世,却也同样守着这份安静。

洛小熠望着树下流泪的百诺,眼底翻涌着心疼、无奈,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

夜色静谧,月光无声,

一个在树下垂泪,思念着从前的羁绊;

一个在远处驻足,承接了法月长老的托付,也藏着自己未曾说出口的牵挂。

琦琰可以给她周全的照顾、明目张胆的偏宠,

可唯有洛小熠,能让她卸下所有伪装,哭得这般毫无顾忌。

这一点,睿智通透的法月长老一早便看透,所以她没有叫琦琰,只请来了洛小熠。

有些眼泪,只有懂的人,才配在远处静静看着。

林间的月光仿佛被这一刻的沉默轻轻按住,连风声都慢了下来。

洛小熠从树影中迈步走出,火红的衣摆扫过地上细碎的月光草,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那道颤抖的身影。他没有立刻靠近,只是在离她几步之遥的地方停下,垂眸看着她垂落的发丝、微微抽动的肩膀,还有那一串砸在草地上、晶莹得让人心头发紧的泪珠。

心口像是被什么温热而酸涩的东西填满,他喉结轻轻动了动,原本千言万语,到了嘴边,最终只化作一句低沉而温柔的劝慰,声音轻得像晚风拂叶,却又清晰地落在百诺耳畔:

洛小熠
洛小熠

莫哭……

一个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词,却带着只有他们两人懂的重量。

是从前无数次她撑不住时,他会在她身边说的话;

是她灵力透支、快要倒下时,他扶着她肩头低声的安抚;

是她被“灾星”二字压得喘不过气时,他坚定地站在她身旁的笃定。

百诺身子猛地一僵。

那声音太熟悉,熟悉到刻进骨髓,哪怕时隔半年,哪怕只两个字,她也能在第一时间认出。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止住了哽咽,肩膀的颤抖骤然顿住,连呼吸都忘了延续。

指尖仍沾着未干的泪痕,她缓缓抬起头,泪眼朦胧中,一道挺拔的火红色身影映入眼帘。

洛小熠就站在她面前,月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柔和了平日里的坚毅,眼底盛着她太久未见的心疼与温柔。没有质问,没有疏离,没有半年前那场离别带来的隔阂,只有纯粹的、不忍见她落泪的怜惜。

他没有上前伸手擦去她的眼泪,只是保持着一段恰到好处的距离,既给她体面,又让她真切感受到——有人看见了她的委屈,有人在意她的难过。

脚边的雷古曼也轻轻蹭了蹭百诺的衣角,低低呜咽一声,像是在跟着安慰。

风再次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百诺望着眼前的洛小熠,眼泪非但没有止住,反而来得更凶。

这一次,不再是压抑的委屈,而是猝不及防的重逢、失而复得的暖意,以及那句跨越了半年时光、依旧能轻易戳中她心底最柔软之处的——

“莫哭。”

洛小熠在她身侧缓缓蹲下身,动作放得极轻,几乎没有惊扰到草地上的月光花。他微微侧着身,火红色的衣料垂落在地面,与月空星流门清冷的银白交织成一抹格外惹眼的对比。

他抬起手,指腹带着微热的温度,极轻极小心地托住百诺微微低垂的下巴,力道稳而柔,没有半分强迫,只是温柔地将她的脸抬起,让她泪眼朦胧的眸子正对上自己的目光。

他的指尖不经意擦过她脸颊未干的泪痕,微凉的泪珠沾在他温热的指腹上,像碎掉的月光。洛小熠喉间压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目光深深凝在她通红的眼角、湿润的睫羽,还有微微颤抖的唇瓣上,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近乎纵容的明知故问,尾音轻轻上扬,漫出一点温柔的鼻音:

洛小熠
洛小熠

哭什么呢?嗯?

语气里没有半分调侃,只有沉甸甸的心疼。

他明明比谁都清楚,她哭的是半年前的身不由己,哭的是近在咫尺却不能亲近的距离,哭的是被众人推开的他,哭的是再也回不去的并肩时光。可他还是这样问了,像是想给她一个台阶,一个可以不必逞强、可以把所有委屈都说出口的借口。

百诺被他托着下巴,睫羽剧烈一颤,更多泪珠顺着眼角滚落,砸在他的手背上,烫得他心尖发紧。她望着近在咫尺的洛小熠,望着那双依旧明亮、依旧盛满对她温柔的眼眸,整个人都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这半年来,琦琰待她再好、再偏心,也从未这样近距离地、带着这般入骨的温柔看过她。

只有洛小熠,只有他一个抬手、一句轻声追问,就能轻易击溃她所有伪装的坚强。

洛小熠的指尖还轻轻托着她的下巴,指腹能清晰感受到她肌肤的微凉与细微颤抖。百诺睫羽被泪水浸得透湿,一颤一颤的,像被露水打湿的蝶翼。她望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眸,那里面没有责备,没有疏离,只有半年来她日夜思念的温和,心口积压的情绪瞬间溃堤。

嘴唇轻轻哆嗦着,她好不容易才挤出声音,细碎又沙哑,带着浓重的哽咽,断断续续地飘出来:

百诺

对……对不起……

百诺

三个字碎在晚风里,每一个字都裹着止不住的眼泪。

对不起,当初大家用那样的理由把你赶走时,我没有站出来拦着;

对不起,明明知道你没有错,明明知道你比谁都难过雷古曼他们的离开,我却还是沉默地站在了人群那边;

对不起,这半年让你一个人在外承受那么多,我却什么都做不了;

对不起,我……我好想你,却连光明正大靠近你的资格都没有。

她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出口,可那颤抖的声线、泛红的眼眶、不断滚落的泪珠,早已把所有未尽的歉意与思念,完完整整地递到了洛小熠面前。

月光落在两人之间,连空气都变得又软又涩。

洛小熠看着她哭到发白的小脸,托着她下巴的手微微一顿,心头像是被什么柔软地撞了一下,酸涩与心疼一并涌了上来。

洛小熠看着她泪珠不断滚落、满心愧疚的模样,托着她下巴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许,却依旧轻柔,生怕弄疼了她。他眼底漾开一层浅浅的柔光,褪去了平日作为队长的凌厉,只剩下满满的心疼与无奈。

他微微倾身,目光稳稳锁住百诺泛红的泪眼,声音压得很低,低沉又温柔,像晚风拂过湖面,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一字一句缓缓说道:

洛小熠
洛小熠

我怪你了吗?

没有责备,没有怨怼,甚至连一丝疏离都没有。

他怎么会怪她。

他比谁都清楚,半年前那场驱赶,从不是百诺的本意。她向来心思重,把责任、把同伴、把那些流言蜚语都默默扛在身上,那时众人被悲痛与恐惧冲昏了头,一意孤行要将他推开,她即便心中不愿,又如何拗得过所有人。

他知道她夜里必定辗转难眠,知道她对着月光会想起从前并肩的日子,知道她看着琦琰对自己的好,心中却始终装着另一个人。

他从未怪过她的沉默,从未怪过她的身不由己,更从未怪过她这半年不曾来找过自己。

洛小熠
洛小熠

我从来没有怪过你,一丝一毫都没有。

洛小熠轻轻补了一句,拇指不自觉地擦过她脸颊的泪痕,动作温柔得近乎小心翼翼。

洛小熠的声音放得更轻,带着一点浅浅的叹息,指尖依旧温柔地托着她的下巴,拇指不经意地拭去她新滑落的泪珠。

他望着她泪光闪烁的眼,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几分绵长的委屈与无奈,轻声细数着:

洛小熠
洛小熠

你看啊,我回来以后,初代、二代、三代一起联合作战、处理任务,也有好几个月了……修爵岛一役,阵法崩塌时我在你身后护住你,你只回头道了声谢,便转身去查星门轨迹;阿莱达次元裂隙异动,我们同守一处防线,你与凯风、蓝天画商议对策,却始终与我隔着半步距离,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曾主动说。每次任务结束,众人散去,你总是跟着二代的人离开,一次也没有主动来找过我……明明我们就站在同一片战场上,明明我离你那么近,你却像怕惊扰了什么似的,始终不肯多靠近一步。我知道你有你的顾虑,知道你碍于身份、碍于队伍、碍于这半年的隔阂……可我还是想听听,你到底在怕什么,又在躲什么。

百诺被他托着下巴,泪珠还在不断地往下掉,睫毛湿哒哒地粘在眼睑上,浑身都在轻轻发抖。

听见洛小熠那句带着委屈的话,她嘴唇颤了许久,好不容易才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声音细得像丝,又碎又哑,满是压抑不住的哽咽:

百诺

琦……琰……

百诺

只这两个字,便耗尽了她全部的力气。

她不敢说,也没法说。

琦琰是二代如今的主事人,规矩森严,行事刻板,最讲究队伍界限、身份尊卑。他本就对洛小熠破格受宠、众人暗中心向之事心存芥蒂,更容不下二代队员与他私下过从甚密,尤其是她。

琦琰早已明里暗里提醒过她,要守好二代的本分,不可与初代、三代之人私交过深,更不可对已经“离开”的人再存念想。整个二代都在琦琰的规矩之下紧绷着,她但凡对洛小熠多流露一分在意,都会被视作逾越,引来猜忌与责罚。

她不是不想靠近,不是不想像从前那样跟在他身边,只是她不能。

一旦她主动去找洛小熠,落在旁人眼里,便是背叛队伍、无视规矩。到时候矛盾只会被激化,洛小熠会被推到更难堪的境地,连他如今好不容易稳住的局面都会受牵连。

她只能躲,只能忍着,只能在任务里刻意与他保持距离,只能在众人散去时转身跟着二代离开,把所有思念和委屈都咽进肚子里。

眼泪越涌越凶,顺着下颌滑落,滴在洛小熠的手背上,滚烫而沉重。

她除了哭着说出这两个字,再也说不出更多辩解。

所有的身不由己,所有的顾虑挣扎,全都藏在这一声破碎的“琦琰”里。

洛小熠指尖一顿,听她哽咽着吐出“琦琰”两个字,眼底先是一怔,随即泛起一层浅浅的酸涩,混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醋意,轻轻蹙起了眉。

他拇指顿在百诺还沾着泪的脸颊,声音放得更柔,却带着一丝小孩子赌气似的委屈,明明是吃醋,却又舍不得对她重一分语气:

洛小熠
洛小熠

怎么?是嫌我对你不够好吗?

他怎会不清楚。

琦琰如今是二代主事之人,规矩压得比谁都重,训练场上对东方末严苛,对蓝天画、子耀从不含糊,稍有差池便是加练、罚站,半点情面不留。唯独对百诺,是明目张胆的偏心——失误了不罚,累了便让她歇息,连旁人都看得明明白白,他那份藏在刻板之下的心意。

洛小熠不是不知,琦琰待她是真心的。

他甚至也听说了,琦琰是继自己之后,第二个认认真真告诉百诺“你不是灾星”的人。

这半年他不在她身边,是琦琰守着她,护着她,在二代那群人里给了她一处安稳。

可心里还是忍不住发酸。

他垂眸看着她哭红的眼,语气轻得发飘,醋意藏在温柔里,几乎要溢出来:

洛小熠
洛小熠

他对你好,护着你,偏心你,我都看在眼里……可就因为他,你便要躲着我,任务结束便转身走,连一句话都不肯主动同我说?我护你多少次,把你从黑暗里拉出来多少次,你都忘了?我便……比不上他给你的那些安稳规矩,是不是?

风掠过树梢,月光洒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

他不是真的怪琦琰,也不是怪百诺,只是委屈——

委屈自己才是那束照进她心底的光,如今却要因为另一个对她好的人,被她远远推开。

百诺浑身一颤,所有的委屈、愧疚、思念与压抑在这一刻彻底崩了堤。她再也顾不上什么身份隔阂、顾不上琦琰的规矩、顾不上旁人的目光,猛地往前一倾,径直撞进洛小熠温热的怀抱里。

脸颊紧紧贴在他带着淡淡火象气息的衣襟上,泪水瞬间浸湿了那片火红的衣料。她双臂下意识环住他的腰,把脸深深埋在他的肩窝,用尽全身力气摇着头,发丝被泪水粘在颊边,微微颤抖。

不是的……不是你不够好。

恰恰是因为你太好了,好到让我不敢靠近,好到让我怕一靠近就再也舍不得离开。

琦琰的好是安稳的、规矩的、明目张胆的偏心,可你的好,是刻进骨血里的救赎,是照亮我整个人生的光。

她没有说话,只是死死抱着他,不断地、轻轻地摇头,仿佛要把这半年来所有的解释、所有的身不由己,都融进这个迟来太久的拥抱里。

洛小熠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一撞僵在原地,托着她下巴的手顿在半空,随即轻轻落下,小心翼翼地环住她单薄的后背,动作温柔得近乎珍视。怀中人儿微微颤抖,泪水滚烫,连呼吸都带着哽咽的细碎声响。

他能清晰感受到她的害怕、她的挣扎、她藏在心底从未变过的依赖。

醋意与委屈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铺天盖地的心疼。

洛小熠僵了片刻,手臂缓缓收紧,将她更安稳地圈在怀里,动作轻得像抱着易碎的月光。他下巴轻轻抵在她微凉的发顶,呼吸间全是她发丝间淡淡的光象气息,混着未干的泪意,软得让人心头发酸。

怀中人还在微微发颤,泪水浸透了他胸前的衣料,烫得他心口一缩。他放缓了声音,低低地在她耳边呢喃,语气里没有半分催促,只有无尽的纵容与怜惜,轻声问道:

洛小熠
洛小熠

说吧,要怎样你才能不哭?

他没有抬手去拍她的背,也没有说任何多余的安慰,只是就这样安静地抱着她,任由她把所有委屈都宣泄在自己怀里。他等着她开口,等着她把藏了半年的心事、顾虑、思念,一字一句都讲给自己听。无论她想要什么,是陪伴,是承诺,还是一个不必再躲躲藏藏的理由,他都愿意给。

风停在树梢,月光静静铺了满地,此刻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人。他只愿她能止住泪,能重新抬起头,用那双干净明亮的眼睛看着自己,不再有愧疚,不再有挣扎,不再因为任何人、任何规矩,而委屈自己半分。

百诺把脸更深地埋在他颈窝,鼻尖蹭过他温热的肌肤,泪水把他胸前的衣料晕湿一大片,声音闷在他怀里,又轻又哑,带着抽噎后的颤音,一字一顿碎得厉害:

百诺

我……我只要你……不要离开我……不要再像上次那样……被我们赶走……不要再丢下我一个人……我不要再对着你只能装作不熟……不要再在任务里看着你,却连走近一步都不敢……不要再因为琦琰、因为规矩、因为队伍……就把你藏在心里不敢碰……我只要你像现在这样抱着我……只要你还像以前一样,只对我一个人好……只要你告诉我,你不会走,你还会像从前那样,做我的光……只要这样……我就不哭了……

百诺

洛小熠怀抱着怀里微微发颤的人,感受着胸前浸透的温热泪意,听着她每一声破碎又恳切的呢喃,心口像是被什么柔软又滚烫的东西满满填住,先前那点细微的醋意与委屈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蚀骨的疼惜与笃定。

他缓缓收紧手臂,将她更稳妥地护在怀中,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温热的呼吸拂过她微凉的发丝,带着独属于火象斗龙战士的安稳暖意,一点点熨帖着她半年来积攒的不安与惶恐。指腹顺着她的后背轻轻摩挲,动作轻缓而有节奏,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太久、终于敢靠近光亮的小兽,没有丝毫急躁,只有满得快要溢出来的温柔。

喉间滚动了片刻,他压下所有酸涩,声音低沉而清晰,一字一句,郑重得如同立下此生不变的誓言,轻柔却无比坚定地落在她耳畔:

洛小熠
洛小熠

好。

只这一个字,便承载了全部的心意。

我不离开,半步都不会再离开。

不会再让任何人以任何理由把我从你身边推走,不会再让你独自面对那些流言与规矩,不会再让你在战场上与我遥遥相望、不敢靠近。

从今往后,我依旧是你的光,是能走进你所有黑暗、为你挡去一切灾祸的人,是只对你一人心软、只把你放在心尖上护着的洛小熠。

琦琰的规矩困得住旁人,困不住我,更困不住你我之间的心意,不必再躲,不必再忍,不必再因为任何人委屈自己。

我就这么抱着你,一直抱着,直到你不再落泪,直到你眼底重新盛满光亮,直到你彻底相信,我永远都在。

怀里的轻颤慢慢缓了下来。

百诺埋在洛小熠颈窝的头微微动了动,不再像刚才那样剧烈地抽泣,只是肩头偶尔还会不受控制地小幅度抽噎一下,像雨后停在枝头、羽毛仍沾着水珠的小鸟。

她贴在他衣襟上的脸颊依旧温热湿润,泪水浸透了他火红的衣料,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原本粘在眼角、颊边的发丝被泪水打湿,软塌塌地贴着肌肤,有几缕被她轻轻蹭到了洛小熠的颈侧,带着微凉的湿意。

她环在洛小熠腰后的手臂没有松开,只是力道稍稍松了些许,不再是那种怕失去般的死死禁锢,而是变成了安稳的、依赖的轻拥。指尖微微蜷缩,轻轻抓着他背后的衣料,像是抓住了这半年来唯一的依靠。

原本急促而破碎的呼吸也渐渐平稳下来,温热的气息透过布料拂在洛小熠的皮肤上,节奏慢慢变得均匀绵长。每一次吸气,都能闻到他身上独有的、属于火象斗龙战士的温暖气息,那股熟悉的安全感一点点包裹住她,把心底的不安、委屈、惶恐一点点熨帖平整。

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却不再成串滚落,只是轻轻颤动着,将坠未坠。眼底翻涌的雾气慢慢散去,原本被泪水模糊的视线渐渐清明,只剩下一片被温柔填满的澄澈。

她不再说话,只是安静地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一声接着一声,像最安心的节拍,彻底抚平了她半年来所有的挣扎与煎熬。脸上的泪痕慢慢风干,留下浅浅的湿凉,可心底却被他的怀抱烘得一片滚烫。

终于,她连最后一丝抽噎也彻底止住,整个人安静地依偎在洛小熠怀中,只剩下平稳的呼吸,和紧紧依靠着他的、不再动摇的姿态。

洛小熠轻轻松开些怀抱,腾出一只手,从怀中取出一枚温润坠子。

玉质通体莹润,中间隐现金色山河纹路,云纹缠边,棱角被岁月磨得柔和,正是他贴身佩戴许久的山河坠。

他指尖稳稳托着,递到百诺面前,声线温柔又郑重:

洛小熠
洛小熠

拿着。

坠子垂落时轻轻晃动,正面是山川河脉,侧面刻着细小护心符文,背面还藏着一道不易察觉的火象印记,与他气息同源。细节精巧,护主之意尽显。

百诺微微松开环着洛小熠的手,指尖轻颤着接过那枚温热的山河坠。

坠子还带着他胸口的体温,玉质莹润微凉,中间鎏金的山河纹路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边缘被常年摩挲得格外顺滑,一入手便满是他的气息。她没有细看,只是轻轻攥在掌心,指节微微收拢,将那点暖意紧紧握在手里,像是握住了一份不会再落空的承诺。

随后她手臂重新环回他的腰,没有说话,也没有抬头,只是安静地再度靠回他的胸膛,脸颊贴着他依旧湿润的衣襟,感受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睫毛上残留的泪珠已经风干,只留下浅浅的湿痕,呼吸均匀而平缓,再没有半分方才的慌乱与哽咽。

她就那样安安静静地依偎在他怀里,发丝轻扫过他的颈侧,身子微微贴着他,带着全然的依赖与放松。掌心的山河坠与胸口的暖意交织在一起,把半年来所有的不安、顾虑与挣扎,全都稳稳地熨帖下来。

没有言语,却比任何告白都更笃定——她终于不用再躲,不用再怕,不用再因为规矩与身份,把这份心意藏在心底不敢触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