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听雨楼时,雨势渐大。晏辞不知从哪里牵来两匹白马,马鞍上铺着防潮的毡布,显然早有准备。
“沈公子会骑马?”他翻身跃上其中一匹,月白长衫在雨里翻飞,像朵被打湿的云。
沈砚之颔首,利落上马。他的坐骑是匹黑马,与晏辞的白马并行在山道上,黑白身影在烟雨中格外分明。
“影阁为何要抢《破锋诀》?”沈砚之忽然问。他总觉得这秘籍背后藏着的,不止是武功招式那么简单。
晏辞的马鞭在空中轻挥,声音漫不经心:“据说秘籍里藏着前朝宝藏的地图。影阁阁主贪财好利,自然不会放过。”他侧头看沈砚之,雨珠打湿了对方的鬓发,却丝毫不减眉宇间的清冷,“沈公子寻秘籍,是为了师门,还是……宝藏?”
“我师父临终前说,秘籍若落入恶人之手,会掀起江湖浩劫。”沈砚之的声音很轻,“至于宝藏,与我无关。”
晏辞笑了,眼底的光比雨雾更亮:“倒是和我想的一样。”他忽然凑近,压低声音,“其实我也在查影阁——他们上个月杀了我一位故人,抢走了他保管的密信,信里提到了《破锋诀》。”
沈砚之的眉骨动了动。故人?他想起晏辞折扇内侧的半朵梅,忽然摸了摸自己的剑穗——那是块墨色玉佩,上面绣着半朵白梅,是师父留给他的,说“等遇到能拼合梅花的人,便交给他”。
“你的故人,与梅花有关?”他试探着问。
晏辞的动作顿了顿,随即笑道:“沈公子怎知?”他从怀里摸出块玉佩,与沈砚之的剑穗放在一起,两瓣梅花果然严丝合缝,拼成一朵完整的寒梅,“我这位故人,最喜画梅。”
沈砚之的心跳漏了一拍。师父说过,这剑穗是“一位姓晏的朋友”所赠,当年两人约定,若后世相见,便以合梅为记。
“看来我们的目标,不谋而合。”他收起玉佩,语气里多了几分笃定。
雾隐山的山路愈发陡峭,雨雾浓得化不开。行至半山腰时,忽然从两侧的密林里射出数支弩箭,直指两人心口。
“来了。”晏辞的眼神瞬间凌厉,折扇“唰”地展开,挡住射向沈砚之的弩箭,竹骨相撞发出脆响,“影阁的人。”
沈砚之拔剑出鞘,剑身划破雨幕,精准地挑落几支暗箭。他的剑法轻盈如蝶,却带着不容错辨的杀意,显然是顶尖高手。
“沈公子好身手。”晏辞一边用折扇格挡,一边笑道,“看来不止是游山玩水那么简单。”
“彼此彼此。”沈砚之回敬一句,剑光一转,削断了袭来的绳索——影阁的人竟想用车轮战困住他们。
两人背靠背站在雨中,白马不安地刨着蹄子。晏辞的折扇开合间,总能在最刁钻的角度挡住暗器;沈砚之的剑法则更偏进攻,剑光所及之处,黑衣人纷纷倒地。
激战中,一支淬了毒的弩箭绕过晏辞的防御,直逼沈砚之的后心。晏辞眼疾手快,猛地转身用后背挡了一下,弩箭穿透他的长衫,带出一串血珠。
“晏辞!”沈砚之惊呼,回身一剑斩杀放箭的黑衣人,扶住摇摇欲坠的他,“你怎么样?”
“没事……小伤。”晏辞咳出一口血,脸色苍白,却笑着拍他的肩,“先走,这毒……会引来更多人。”
沈砚之不再犹豫,将他扶上黑马,自己牵着缰绳,快步往山顶走去。雨幕中,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晏辞的呼吸落在颈后,温热而微弱,像极了记忆深处某个模糊的片段——也是这样的雨天,有人替他挡了一刀,血滴在青石板上,晕开像朵破碎的梅。
“你这是何苦。”沈砚之的声音有点哑。
“总不能让你死在这儿。”晏辞的声音带着笑意,气若游丝,“我们的梅花……还没拼完整呢。”
沈砚之的脚步顿了顿,喉结滚动,没再说话。只是牵着马的手,握得更紧了。
雨还在下,山路蜿蜒如带。黑马的蹄声敲在青石板上,伴着两人浅浅的呼吸,在空寂的山谷里回荡。沈砚之看着前方被雨雾笼罩的山顶,忽然觉得,这场江湖路,或许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什么秘籍或宝藏。
而是为了赴一场跨越生死的约,寻一个刻在骨血里的人。
他低头看了眼剑穗上的半朵梅,又摸了摸晏辞交给他的那半块玉佩,掌心的温度,似乎能驱散这山间的寒意。
影阁的追杀还在继续,前路依旧凶险。但此刻,沈砚之的心却异常安定。
因为他知道,身边这个人,和他一样,都在等那朵完整的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