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的硝烟味还没散尽,谢思言跟着晏随钻进了一条窄巷。两侧的砖墙高得遮天蔽日,只有头顶漏下一缕惨淡的月光,勉强照亮脚下的水洼。
“这里安全?”谢思言踢开脚边的碎玻璃,警惕地扫视着巷口。刚才仓库里的血腥味还粘在鼻尖,让他忍不住绷紧了神经。
晏随靠在墙上,从怀里摸出个小药箱,抛给他:“自己处理下手臂,别感染了。”他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巷子里的阴影,“乌鸦会的人在清尾,巡捕不会查到这儿。”
谢思言打开药箱,碘伏棉球刚碰到伤口就疼得他嘶了一声。晏随见状,伸手把药箱接过去,半蹲下身,抬头看他:“别动。”
月光落在晏随头顶,给他的发梢镀了层银边。他捏着棉球的动作很轻,沾了碘伏的棉签在伤口周围慢慢打圈,像是在处理什么易碎品。谢思言低头看着他,忽然发现这人睫毛很长,垂着眼的时候,眼下有一小片阴影,竟显得有些温顺。
“你好像很会处理伤口。”谢思言没话找话,想打破这过分安静的氛围。
“以前练过。”晏随头也不抬,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处理不好,死得快。”
谢思言噎了一下。他总觉得晏随的过去藏着很多刀光剑影,像这巷子一样,深不见底。
“刚才仓库里,你明明能自己躲开那颗子弹。”谢思言忽然说,“为什么不躲?”
晏随缠绷带的手顿了顿,抬头看他,眼里像落了片雪:“躲了,你怎么办?”
谢思言一怔。他以为晏随会说“没反应过来”,或是“不屑躲”,却没想过会是这个答案。
巷口忽然传来脚步声,两人同时噤声。晏随瞬间按住谢思言的肩膀,把他压进墙根的阴影里,自己挡在前面,手悄悄摸向腰间的枪。
脚步声越来越近,是个醉醺醺的流浪汉,哼着跑调的小曲晃了过去,根本没注意到墙根的两个人。
等那人走远,谢思言才松了口气,却发现自己被晏随圈在怀里——对方的手臂还横在他腰侧,掌心贴着他的后背,带着温热的汗湿感。
“松开。”谢思言推了他一把,耳根有点发烫。
晏随收回手,若无其事地站直,仿佛刚才的亲密只是错觉:“下次别总想着替人挡枪,你的命比你想的值钱。”
“你也一样。”谢思言脱口而出,说完又觉得有点别扭,转身往巷口走,“走吧,该离开这儿了。”
晏随看着他的背影,忽然笑了。这还是谢思言第一次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像在……叮嘱?
他快步跟上去,并肩走在月光里,忽然开口:“谢思言。”
“嗯?”
“下次行动,我叫你。”
谢思言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只闷闷地应了声:“……好。”
巷口的月光忽然亮了些,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几乎要交缠在一起。晚风吹过巷尾,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落在谢思言脚边。他下意识地弯腰避开,却听见身后晏随低笑一声。
“怕虫子?”
谢思言猛地回头,脸颊微热:“不是。”
晏随挑眉,没再追问,只是快走两步,替他拨开垂在巷口的蛛网。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指尖划过蛛丝的瞬间,谢思言忽然想起刚才他替自己处理伤口时,也是这样细心。
汽车停在街角的阴影里,司机早已候着。谢思言拉开车门时,晏随忽然递过来一样东西——是枚小小的金属哨子,银质的,上面刻着细密的花纹。
“乌鸦会的信号哨。”晏随说,“遇到危险就吹,三短一长,我能听到。”
谢思言捏着那枚哨子,冰凉的金属贴着掌心,竟烫得他指尖微颤。“你不怕……暴露?”
“怕什么。”晏随笑了,眼底的光比月光还亮,“我说过,我是你的同伴。”
汽车驶离时,谢思言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晏随还站在巷口,风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像一面不肯倒下的旗。他低头看了看掌心的哨子,又摸了摸手臂上缠着的领带——那是晏随的。
有些东西,好像从今晚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系统提示:目标陌初对执棋者产生信任波动,世界线偏离值升至20%。】
晏随站在原地,任由冷风吹透衣襟。他摸出烟盒,指尖夹着烟却没点燃,只是望着汽车消失的方向,嘴角噙着抹说不清的笑意。
信任么?
他要的,可不止是信任。
巷子里的月光渐渐淡了,远处传来第一声鸡鸣,天快亮了。而属于他们的暗战,才刚刚拉开序幕。